那天莲花从娘家回来的有点晚,牛金星那一种兴奋的感觉就无处发泄,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趟后,又拿起笔来,胡乱的写了几笔怀素的《大草千文》,感觉笔走龙蛇,满纸烟云,深的怀素笔法的三味,其满意度甚至赛过了任何时候。这反而更加增强了牛金星向人倾诉的欲望,无奈家中除了下人就是孩子,牛金星根本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没办法,牛金星只好走出门来,朝自家的场院走去。
牛金星家的场院不是很大,占地有三亩多一点,平时也没有什么用途,只是在麦子成熟的季节才派上用场。把场院用石滚子压得平平整整的后,把刚刚从地里割来的麦子均匀的晾在上面,等晾干了以后,用牛拉着石滚子,在场院里转几圈,新鲜的麦粒就脱颖而出了。牛金星的父亲一直可惜这几亩场院一直空闲着,就让下人在场院背阴的地方栽了几棵梧桐。十几年过来,梧桐已经长得一搂多粗了,这成为全村人夏季纳凉的好地方。
牛金星还没有走进场院,就听见场院里传来一声声的叫好声,他知道,每天傍晚场院里各项节目又竞相开始了。
首先,牛金星就听到了牛金满那公鸭一般的嗓子。牛金满是牛金星的一个本家兄弟,上学的时候俩人长在一起,可惜牛金满由于家庭原因,没有上上几年,就回家下地干活了。从内心里,牛金星挺佩服牛金满的,别看牛金满人长得不咋的,嗓子也像公鸭一样,让人没什么好感,可是,牛金满却有一个过人的长处,就是有一个聪明的头脑,除了四书五经,之乎者也,其他的像《岳飞传》、《杨家将》、《水浒》等故事书到了他手里,用不了看上几遍,就能够开坛讲座,丝毫不比说书先生讲的差。这时候,牛金满正在讲述《水浒》里面“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的片段,只见他左指右划,或抬头挺胸,或拍肩捶背,或摇头晃脑,唾液四溅,兴趣盎然,听众们也在他的情绪的引领下,一会唉声叹气,一会高声叫好。
牛金星只朝牛金满讲述的地方瞟了几眼,就朝着另一个地方走过去,那面也围了一圈人,正在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牛金星走过去,就看到几个人纷纷的给他让出一块地方来,牛金星于是当仁不让的挤了进去。
一圈人正在下象棋,好像是刚刚下完了一局,大家看牛金星过来了,其中的一人立刻站了起来,说:“先生,您来一盘?”
牛金星看看对手,是牛乐山家的大小子,叫牛金锭的,这小子原来也跟牛金星上过学堂,可惜不是上学的材料,读了有五六年,愣是不认识几个字,没办法,牛乐山就让他回了家,帮着操持家务。
牛金锭欠了欠屁股,叫了声二哥,说:“来一盘呀,这些家伙水平不咋地,下的我正没有情绪呢。听说二哥水平不一般,怎么样?今天让兄弟见识一盘?”
牛金星就有点不乐意的感觉,怎么说也是教过他好多年的书,怎么连声先生也不会叫了?看来原来的观点没有错,这小子就是个榆木疙瘩,孺子不可教也!牛金星也不说话,拿起棋子来就摆了起来。
对于象棋,牛金星从来都不陌生,在北京求学的时候,他就曾经和来自各地的学子进行了无数次的切磋,而且大多是胜多输少。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迷恋象棋,还差一点被老师停了学,以后牛金星就不再下了。回到家以后,虽然乡村野地也断然少不了下象棋的,可是他总觉得那是不在一个水平上的较量,没有意思不说,还会影响了读书的心情。
今天由于心情不错,又加上牛金锭不知好歹的挑衅,就有心教训这个狂徒一盘,于是,牛金星笑着对牛金锭说:“金锭,和你下全棋哥是欺负你,这样,我让你两个车,你看怎么样?”
“别呀,哥,你也忒小瞧你兄弟了,不信你问他们,”牛金锭指了指围观的人说:“在咱们牛塘村下象棋我还真没有服过谁。你就放开来吧,今天我要输给你了,我爬着回家。”说完,就是一个当头炮。
牛金星也不再言语,使开自己擅长的盘头马,与牛金锭展开了厮杀,在走局的过程中,牛金星有意识的把自己的车稳稳的固定在那里,始终没有挪动,而两个马却左突右冲,一会的功夫,牛金锭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只好缴械投降。
牛金星就冷冷的盯了牛金锭一眼,说:"怎么样,兄弟,我看你真的要爬着回家了。”说完,站起身来,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