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牛金星没有事情,看了一会书后,就站在专门写字的案机旁边,从黄花梨木的笔筒里拿出一管中号狼毫,专心致志的写起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来:“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牛金星每当心情平和的时候,就喜欢临摹王羲之这篇兰亭集序,可以把那种空灵、潇洒自然的运笔与心情紧密结合在一处,法道自然,气息淡和,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牛金星在写字的时候,莲花也总是陪伴在他的左右,手里摇着一把精致的蒲扇,不紧不慢的在牛金星的身旁扇动着,偶尔还会停下手里的蒲扇,对着牛金星写的字凝视一会,莞尔的笑一下。
正在两人沉醉在书法韵味里的时候,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莲花急忙放下扇子,刚要出去看怎么回事,牛一却轰的一下推开门,进来了。进来后,口里喘着粗气,有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好了,东家,牛乐山和他的四个长工抬着牛明远上咱家闹事来了!”
牛金星把手中的笔一放,心里就感到非常的奇怪,按说那天打了牛明远后,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多天了,怎么这时候却又找上门来了?
心里的奇怪好没有理出头绪,院子里却传来了牛乐山洪钟一般响亮的声音:“金星,金星在家吗?”
牛金星急忙走出书房,迎了过去,边走边说:“哎吆,这不是乐山叔吗?什么风吧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有事您就喊一声,我上您府上去就行了。”
牛乐山晃动着麻袋一样粗的身子,把肥肥大大大的手一挥说:“金星,你也别和叔弄这些弯弯绕,拽词叔也拽不过你,今天叔来就是想问你,明远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让牛二把他打成这样。”
说完手又一次向身后挥了挥,只见四个家丁就抬着嗷嗷叫唤的牛明远来到了牛金星的跟前。牛金星朝躺在担架上的牛明远看去,只见牛明远用手捂着裆部,身体圈成虾米的形状,头皮侧歪着,脑门上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向外淌着血,血迹从鼻梁上拐了个弯后流到了嘴角,使本来就有些丑陋的牛明远更加的显现出一种别样的狰狞。
牛金星看完后,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牛乐山。牛乐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刚才我都问明远了,是你们家牛二偷偷躲在玉米地里向明远下的狠手。金星,说起来咱也是本家,这个事你看怎么办吧?”
牛金星听了牛乐山的话,急忙转回身来,把牛一叫了过来问道:“牛一,牛二哪里去了?把他叫过来,问问这个事是不是他干的?”牛一答应一声,走了。
然后,牛金星又把头朝向牛乐山,说:“乐山叔,你也甭着急,我看先这样,先让明远兄弟去看大夫,这个事等到牛二一过来就清楚了,你说是吧?”牛乐山从鼻子里再次哼了一声,没有做声。牛金星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五个大洋,走到几个家丁跟前说:“几位兄弟,我和我乐山叔在这等一会牛二,你们赶紧拿着钱去和明远兄弟看伤要紧。”
其中的一个家丁接过了钱,把目光投向了默不作声的牛乐山,牛乐山微微得晗了下首,几个家人就抬着牛明远朝门外走去。躺在担架上的牛明远这时候在担架上发了话:“牛金星,你记着,我牛明远和你没完。”
抬牛明远的担架刚刚出了大门,找人的牛一就跑了回来,边跑边说:“东家,东家,不好了,不好了,牛二不见了。”
牛金星闻听此言吃了一惊,忙止住慌慌张张的牛一,说:“到底怎么了,慢慢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牛一停下来,咽了口唾液说:“我刚才去找牛二,地里、场院里都找严了,没有找到,我寻思他可能在我们睡觉的屋里,就去那里看了一下。可我去了一看,他的东西都没有了,牛二肯定知道惹了祸,跑了……”牛一说到这里,大概觉出来自己说走了话,赶紧捂住了嘴,随后慌慌得拿眼睛瞄了牛乐山一眼,又瞄了牛金星一眼。
牛乐山听了牛一的话,好像逮住了理,说:“牛金星,你听见了吧,牛二畏罪逃跑了,这个事怎么办,你说吧?”
牛金星搓着两只手,感觉很是无奈地说:“叔,这个事已经出了,你看,牛二打明远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要不这样吧,您先让明远兄弟治着伤,啥事等伤好了,咱再慢慢解决,好吧?”
牛乐山从鼻子里再次发出哼的一声,扯开了洪钟一样的嗓子,说:“牛金星,不管怎么说,这个事你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和你坚决没完。”说完,晃动着麻袋腰,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外面响起了一阵稀里哗啦的钥匙撞击声。
牛金星立在清冷的院子里,愣愣得出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