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满月那天,二叔喝得有点多,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边。
他说:“奋呀,我孙子的名起得好,牛满,牛满,金满银满粮食满,好名字呀,你爷爷在九泉下一定笑歪了嘴,你奶奶也肯定会给满儿用红纸剪一个金童送宝图。”说完就放开了喉咙,大声的哭起来,说:“爷呀,娘呀,你大孙子抱儿子了!咱牛家有后了!”
妻躺在床上,恶狠狠的朝三叔扫了一眼,嘟囔着说:“金满银满粮食满,想得美死了,和他爹联起来才叫好——粪满!鬼哭狼嚎的,我家就快成动物园了。”
我忙挨到床边,拍了拍她的手说:“今儿个大喜的日子,你就甭跟着瞎起哄了,我喊你姑奶奶行了吧。小姑奶奶。”
妻横了我一眼,没说话,而是撩起衣服,把肥肥大大的奶头一下子塞进我儿子的嘴里,小家伙可能没注意,竟给噎的翻了好几个白眼。
这是二叔第一次提到奶奶,从他的话里,我知道了我的奶奶会剪纸。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她独自坐在一棵白色的丁香树下,用剪刀细心的剪着一摞红纸,纸屑纷纷落在她的脚下,象一片片火红的花朵。
这个印象让我无比的深刻。
等二叔酒醒后,我就找到了他,并强烈要求他给我讲一讲奶奶的事。
二叔告诉我,奶奶是七星岭最漂亮的女人,并且有一手连爷爷都无法期及的本事,就是她能够用红纸剪字。
听了二叔的话后,我使劲的撇了撇嘴,说:“用纸剪字是什么本事啊,大街上那些剪纸的艺人不只能剪字,就是剪一个小狗、小猫、小娃娃都惟妙惟肖的,那真算不得什么。”
我刚刚说完,二叔的脸就沉了下来,他说:“你懂个屁,你奶奶不是剪普通的字,你奶奶是剪你爷爷写的字,你爷爷能写个什么样,你奶奶就能剪个什么样,而且居你爷爷讲,你奶奶剪的字要比你爷爷写的还好。”
“这不可能,即使我承认我奶奶能把爷爷写得字剪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但也不会比爷爷写的要好,这是很明显的事,奶奶是比照着爷爷写的字剪的,怎么会反过来比爷爷写的还好?这绝对不可能。”
“我也认为不可能。”二叔说:“但你爷爷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是爷爷骗你的吧?”
“不是。你爷爷说,是因为你奶奶不识字。”
一句话说得我瞠目结舌。
回去后,我和妻说起了这件事,妻非常英明的做出决断,她说:“那天我在医院的话说错了,你们一家人不是有毛病,是都疯了。我说牛奋同志,你就认了吧,你明明是屎毛栏子里的屎撅子,就不要硬染上颜色,充什么大街上的毛毛虫了。”
听了妻的话,我非常失望,于是冲妻子笑了笑,扔下了两个字:“无知”,就背着手出来了。
身后传来儿子响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