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酒喝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如果真喝多了人事不醒，也就是麻烦一下别人把自己送回家的事，喝少了自己或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冲动，偏偏是不多不少的时候，就是最容易犯错的时候。
电话是同事小田打过来的，其实在车上响的那一下，就是小田发过了的短信。小田口风很紧，为人很谨慎，也有点小气，三十岁过头了还没有结婚，但就是好玩，这一点和林远很像，工作之余两人常出去玩，但都是私密性的，基本上没有邀过外人。当林远赶到时，小田正搂着一个女孩在表演他的拿手K歌《大海》，却正是他每来必叫的小惠，旁边另有一个长发过肩、面庞半掩的女孩正在点歌台前聚精会神地选歌。茶几上满是打开的嘉士勃啤酒和酒杯，中间摆一果盘，旁边凌乱地放着几盘干果以及烟和打火机。见林远推门进来，小惠一跃而起抱着林远说：“林哥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小田并没有停住他的歌，只是冲林远招了招手，选歌的长发女孩只坐正了身子望着小惠和林远。
林远来的地方也叫天上人间，却不是北京的天上人间，即使是在A市这样一个西部省会城市，林远来的天上人间也不算是一个一流的K厅。但就和绝大多数的人喜欢光顾它的原因一样，林远觉得这里的消费性价比最高，尤其是林远和这里的大堂经理以及妈咪混熟了以后。林远与小田所不同的是，小田喜欢找同一个女孩，按小田的话是喜欢；而林远喜欢找不同的女孩，按林远的话是新鲜。
这次也一样，小田早已为林远叫好了姑娘，只是等林远认可。长发女孩大概从小惠那里知道了些，并没有像小惠那样拥上来表示亲热，而是静静地坐在长条沙发上等着小惠介绍。小惠向林远努了努嘴问：“林哥，可以吗？”林远点了点头，在小惠脸上亲了一下说：“行。”长发女孩这时站起来拉过林远的手说：“林哥，叫我小栗，西木栗。”
第一杯啤酒下肚的时候，林远就觉得不能再喝了，便摇了摇头说不行了，今晚喝多了，但架不住小惠的劝——非要林远和小栗喝三杯交杯酒，小田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只好又连干了两杯，接着站起身来说我去趟卫生间，步履踉跄着出了包房的门。走廊幽暗、深长，人流很少，偶然遇上一群群的，都是刚从包房被挑剩返回或是将入包房等待客人挑选的姑娘，叽叽喳喳，略显得有些人气。林远一头扎进卫生间时，一下就听出一个隔断里传出处长的声音：哎哟，今晚真是喝多了，随后便是几声呕吐声和拍打脊背的咚咚声。林远的脑子一下醒了大半，胃里却还是翻江捣海，忙箭步如飞进了一个隔断开始噢噢地呕吐。虽然头还是有点疼，但在之后的大约五分钟时间里，林远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隔断里处长的身上，处长何时来的，和谁来的，在那个包房，一共几个人，熟人还是生人等等，林远想在这一特殊的空间，窃听出个一二三来，偏偏那边再也没有说话声，只有呸呸的吐痰声、水箱哗哗的流水声、零乱的脚步声、吱吱呀呀的开关门声……直到确信处长已走远，林远才从卫生间慢慢地探了探头出来，又和做贼似的快步回了包房。
包房里小田正和小惠俩个抱在一齐乱啃，小栗却不见了身影。林远稍喘了口气拉起小田说：兄弟，我有点急事，你能和我一起去帮个忙吗？小田问什么事这么急？林远说别问那么多了穿上衣服跟我走就行了。于是小田递了五百元给小惠说帮我们把帐结了，拿了衣服跟着林远出了天上人间的侧门。
对于过惯夜生活的人来说，晚上11点钟才是真正夜生活的开始。林远和小田坐上车后，小田问：林哥，什么事？林远说处长在里边。小田没再问什么，便让司机开车到北环的碧水阁，说那咱们去洗个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