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绝恋之醉清风』 ·作者:蝴蝶季
第2卷:正文· 第14章 南下寻医【上】

    第十二章  南下寻医

    乾隆九年在不经意间飘然而至,原本应该家人团聚的大年三十,却突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承欢姐姐!”当来人摘下头上的皮帽,露出妩媚的俏颜时,我和爹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承欢,你怎么会来这里?”爹朝她身后望去,“晴岚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没等承欢回答,我就轻扯爹的衣袖:“爹,让承欢姐姐坐下来再说。”我殷勤地把她让到了爹身边的位置,“承欢姐姐,我亲手包的饺子,你也尝尝吧。”

    “听莲,再添副碗筷。”我吩咐道。

    “不用麻烦了,雅儿,我说几句话就好。”承欢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

    “承欢,发生了什么事?”爹的脸上也严肃了起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承欢看了看我和如风,欲言又止,爹会意地朝我们挥了挥手:“雅儿,你和如风先回自己房里去。”

    “哦。”我颇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和同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如风对望了一眼,慢慢地踱向门口。

    看到如风拐向了后院,我悄悄地又折了回来,正巧碰上听莲奉茶,我竖起食指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话没说抢过托盘端进了前厅。

    爹和承欢正襟危坐,表情有些焦躁不安,我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偷窥他们的意思。

    我小心翼翼地端茶送到承欢的手中:“承欢姐姐,喝口茶。”

    “雅儿,你怎么又回来了,胡闹。”爹板起了脸。

    “算了,让雅儿知道也无妨。”承欢捧起茶盅,撇了撇茶沫子,小啜一口。她转向了爹,“晴岚的身体时好时坏,可是一天不如一天,昨晚上还咳了血。”说话间,她面色变得煞白,“若涵姨留给我的话,我一刻都没有忘记,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时间了,豫鲲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忽然听到她提及娘亲的名字,心里还是略微震荡了一下,很快我就调整好心态,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皇上没让太医来瞧瞧吗?”爹眉间的忧愁并不比承欢少。

    承欢的嘴角勾起一朵凄美绝伦的苦笑,神色凄凉:“来过,也看了几次,可留下的都是一句话‘无能为力’。”

    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一天天地憔悴下去却帮不了他半分,怕是世间最无奈的事了。

    “爹,您就替承欢姐姐想想办法吧。”爹在我的心中向来无所不能,只要他答应下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他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爹同承欢还有晴岚的交情不浅,晴岚的病也必定让他心中极不好受。

    我和承欢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打扰爹的思路。

    爹时而蹙眉,时而自言自语,只听他自个儿默默低语:“既然京城的大夫不行,那咱们就想别的办法,别的办法……”良久,他猛地拍了下腿,“有了。”

    我和承欢大喜过望,凑到他的身边:“爹,您想到了,快说快说嘛。”

    爹拍了拍我的脑袋:“别心急,听爹慢慢说。”他努了努嘴,示意我们坐下。“别看天下的名医都聚集在了皇宫里,其实民间亦不乏能人异士。”他的眼睛泛着智慧的光芒,捋着颌下三缕长须,缓缓说道:“世上名医古有华佗、扁鹊,今有苏州叶天士。”

    “叶天士是何许人?他的名气竟能与华佗、扁鹊相提并论?”承欢的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其实我的想法也和她相同,毕竟我们都没有听说过此人。

    “你久居京城,而他扬名于江浙一带,你自是不知。听闻他出生于医学世家,十二岁随父学医,聪慧过人,悟超象外,一点即通,尤其虚心好学。凡听到某位大夫有专长,就向他行弟子礼拜其为师,十年之内,换了十七个老师,并且他能融会贯通,因此医术突飞猛进,名声大震。”爹边想边说,“他博览群书,精通医理,或许他是晴岚命中的贵人。”

    “不管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试试。”承欢蓦地直起身子,“明儿一早我就下江南。”

    “等等,承欢。”爹情急之下压住了她的手,又赶忙收了回来,“叶天士性格孤僻,为人清高,你贸然上门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他要是不愿给晴岚治,医术再高明也没用。”承欢显然是急了,口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找皇上,要是有他的御笔亲信,事情可能就好办得多。”爹镇定自若,说得甚是有把握。

    “我明白了,我立即进宫面圣。”承欢的脸上终有了一丝笑意。

    承欢走后,我缠着爹给我讲她的故事,却碰了个大钉子。我想,她终究是爹心中难以言及的痛。

    几日后。

    京城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轻盈舞动。

    我站在院中,那堆银砌玉般的白雪飘飘洒洒,飞到我的发际上、衣裳上、脸颊上。我用手接着,转眼间就化成了雪水。

    回忆起那年初见六哥哥的情景,正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脸上绽出柔柔的羞怯的笑容。

    “雅儿。”身后传来的那个温柔恳切的声音似乎很熟悉,我莞尔,日有所思,竟也能闻其声。回眸展望,六哥哥长身玉立,蓝色的长袍上沾着点点的雪花,手执长剑,唇边划出优美的弧度。

    真的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了闭复又睁开,眼前的人儿并未消失。

    不是幻觉,几乎没有犹豫,我就奔向了他,满心的欢喜:“六哥哥,你……怎么来了?”

    “雅儿,”依然是温文尔雅的微笑,“多日未见,你可好?”

    忽见他手中尚提一包裹,我诧异道:“六哥哥是要出远门?”

    “我奉皇上之命去苏州请名医叶天士进京,这一去怕要几个月,特来向你辞行。”说到皇上的时候,他面露恭敬之色。

    原来皇帝哥哥指派了他去江南,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六哥哥,你等我会儿。”

    我回屋迅速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寻思了片刻,又给爹留下了封简短的书信,大致说明了去向,其他的也就暂且不管爹爹怎么想了。

    “六哥哥,带我一起去。”整装后的我焕然一新,扬了扬手中的包袱。

    他为难道:“这……恐怕不妥。”

    “别想了,爹回来就走不成了,快点。”我兴冲冲地挽起他的手。

    “雅儿,此次去江南可不是游山玩水。”他还要絮絮叨叨地阻止我,我拉着他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知道,我知道,是找大夫给晴岚哥哥治病。”

    他停下了脚步,眼中带着狐疑。

    我狡黠地眨巴着眼睛:“上了路我就告诉你。”

    解下拴在门外的高头大马,六哥哥先将我托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把他的包裹递过来:“收好了,我们这就上路了。”

    雪后初晴,蓝天白雪互相映照,玉树琼枝掩映如画,蓝白之间泛起金光,使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清新,远山大地银光一片。

    大小船只停泊在渡口,轻薄的晨雾笼罩着江面,六哥哥转身轻声道:“雅儿,此次去江南是乔装前往,不能大张旗鼓,所以不便雇大船,要委屈你了。”

    “没事儿,坐什么都一样。”底下我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行。”

    六哥哥同船家商量着,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沿途经过的几个城镇,这些地方都只是曾听爹说起过,自己从来没有机会领略其中的风光。这次出行,既替晴岚哥哥探访名医,尽一份自己的心意,还能顺便欣赏湖光山色,更可以同六哥哥朝夕相处,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船家在船头准备开拔前的工作,六哥哥率先上船,随后把手伸给我:“雅儿,上来,别怕,有我拉着你。”

    除了怕黑怕蛇怕鬼,倒真是找不出让我害怕的东西了,我谢绝了六哥哥要搀我的好意,好强地自个儿跳上了船,嘴角微咧,拍打着双手。

    双桨划动,小船渐渐驶离了渡口,很快岸上的景色已变得模糊一片。

    握着六哥哥的手站立船头,眺望远处。河水有节奏地拍打着河岸,荡漾起轻柔的涟漪,一路上树木和群山的倒影,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雅儿,现在可以说了吧?”他宽大的手掌虽带给我无限暖意,可大雪融化,依然天寒地冻,我的身体不禁朝他靠了靠。“说什么?”我不答,反问道。

    “还装蒜。”他轻点我的鼻尖。

    “哦,你是问我怎么知道请叶天士进京是为了晴岚哥哥吧?”他点头,我轻笑,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因为我有个无所不能的爹爹啊。”

    见他面露惊奇之色,我复解释道:“这本来就是我爹给承欢姐姐出的主意。”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但愿此次南下能够一切顺利。”

    我不以为然道:“你手中有皇帝哥哥的御笔亲信,难道那叶天士还敢抗旨不成?”

    “那可不一定,他的事迹我在京城也略有所闻,都说他医术是极其的高明,可性子太过古怪,一天只给三位病人治病不算,还立下了众多的规矩,说什么心情不好不看,刮风下雨不看……”我打断了他:“所谓医者父母心,他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雅儿,到了苏州可不能再乱说话,虽然他规矩是多了点,可在江南的百姓心目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神医,颇受爱戴和敬仰。”六哥哥脱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我的肩头。

    “哼,就怕他是浪得虚名。”对于这样恃才傲物之人,我始终提不起好感。

    再次眺望江面,已从先前的碧波盈盈转到了如今的湍急咆哮,相继有几只大船擦身而过,飞溅起串串晶莹的水珠。

    我往里闪躲,有些担心我们这小小的船只能否抵挡一波又一波的风浪。我可是个旱鸭子,要是掉落水中,断无生还可能。

    “六哥哥,你会水吗?”大江白浪茫茫一片,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小姑娘,你就放宽心吧。”六哥哥未回答,船家倒是插上了话,“老朽我划了几十年的船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保管将你们顺利送达就是。”

    船工眉须皆白,但面庞清癯,脸色红润,精神矫健,腰板挺直,谈笑风生,见他这般善解人意,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船头风大,雅儿,我们进船舱去。”六哥哥裹起我的双手在他嘴边呵气,一手挽在我的腰际。

    “两位还没有成亲吧?”船工捋着胸前垂着的飘飘长须,巧言戏谑。

    我脸涨得通红,低头躲到六哥哥身后,那船工又笑着说道:“我看得多了,只有尚未成亲的小儿女才会像你们这样的柔情蜜意,体贴入微,真正的夫妻终日沉浸在柴米油盐的俗事中,哪来这般的清闲?”

    六哥哥但笑不语,我也不接嘴,那船家见讨了个没趣,讪讪道:“两位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他改口甚快,此人也称得上是见风使舵的高手了。

    “雅儿,方才我们从通州上船,我倒是想起了皇……”他看了眼兀自忙碌的船工,凑到我耳边轻道,“皇上出的一副绝对。”

    “上联是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六哥哥指尖拂过我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拥我入怀:“上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此联暗嵌东西二字,再用这两字收尾,贯穿整个上联,既要兼顾方位又要合情合理,难怪被称为绝对,我思忖片刻方才回道:“我对不上,想来六哥哥已有了下联。”

    他微微点头:“你听好了,上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下联我对……”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奇怪的是,声音不是出自六哥哥之口,而是从身边经过的船只上传来的,乍听之下,分外耳熟,我埋在六哥哥的怀里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兄台才思敏捷,文采出众,敢问尊姓大名。”六哥哥双手抱拳客气地寒暄道。

    “在下纪昀。”果真是他,冤家路窄,我头埋得更低了。“兄台若有意结交,不妨来我这船上小酌几杯,以诗会友。”

    我慌了神,急忙紧紧地拽住六哥哥的衣袖,偏偏他根本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反而拉开我,柔声道:“雅儿,纪兄弟才华过人,谦恭有理,我们怎好驳了他的面子。”

    我头皮发麻,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今日之事要如何化解才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名义上我可还是纪昀未过门的妻子,在他看来,我和六哥哥状态亲密,免不了私奔的嫌疑。

    躲是躲不过了,我硬着头皮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在看到纪昀的神情后把要说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他的目光冰冷锋利,像针尖似的扎进我的心里。

    “纪昀从不强他人所难,两位要是不愿意,便作罢。”他虽是对着六哥哥在说话,可我仍然感觉到他咄咄逼人的眼光始终是落在我的身上,“不过,两位的船既小且慢,只能委屈你们在后了。”说话间,他已然恢复了狂妄自大的本色,挥手吩咐船家摇橹加速。

    “且慢。”六哥哥面露不悦,“兄台无礼在先,休怪我不敬。我这儿有一副对子,兄台若能对上,一切悉听尊便。”

    我心中暗暗叫苦,对联对纪昀来说是再拿手不过了,从如风那也多多少少知道他至今还未被难倒过,六哥哥想从这方面下手,谈何容易。

    六哥哥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示意我少安毋躁,这一切看在纪昀的眼里怕是更添恼怒,但他仍不动声色地回道:“洗耳恭听。”

    “两舟并行橹速不如帆快。”六哥哥朗声道。

    这是一副语意双关,而谐音又与两位古人名字相同的上联,“橹速”对“鲁肃”,“帆快”对“樊哙”,寓意文不如武。

    这个对子可比先前那副难多了,我冷眼旁观,纪昀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可迟迟未出下联。

    六哥哥也不忙着催促他,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观望,不时地和我对上一眼。

    许久他见纪昀半天没有答话,想来是难住了他,这才嘱咐船家扬帆摇橹,加速前行。

    我回身看去,纪昀还站在船头苦思冥想,大有不对出决不罢休之势。看他认真得几乎痴了的模样,我心中没来由地泛起苦涩。

    “雅儿,你认得他?”六哥哥虽然是在问我,其实他的口气已然给出了答案。

    “认得。”自然认得,还十分的熟悉。

    “哦。”六哥哥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没再问下去,可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自己说。

    “我爹曾将我许配与他。”我咬着嘴唇说道。

    “那你……”六哥哥抓着我的手紧了紧,目光中透着几分焦躁不安,神情患得患失。

    我顺势同他十指交握:“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几乎是脱口而出,无半分犹豫。

    他手上加了把劲,将我的头枕在他的胸前,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轻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傅恒此生定不负你。”

    那一刻,夕阳西下,丹霞似锦,红云如山,我的心也在此刻彻底沦陷,情意绵绵,愿能天长地久,此情不渝。

    在江上漂泊了十几天,这一日终于缓缓靠岸。

    “总算到了。”我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在船上可把我给憋坏了。

    踏上陆地,六哥哥浅笑道:“这才只是浙江境内,到苏州还有几天的路程。”

    我苦笑,他怜爱地拍了拍我的头:“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赶路。”

    “两位回京若还是走水路,老朽便在这里恭候。”船家精明得很,不放过任何一单买卖。

    六哥哥寻思片刻:“我们也不知会在苏州城内逗留多久,也不好耽误你。”他放下一锭银子,“有劳了,若有主顾你可自便。”

    步行几里后,眼前出现一座山灵水秀的小镇,人群熙熙攘攘,宁静而又繁华。

    我好奇地四处张望:“六哥哥,这里和京城很不一样呢。”

    “嗯。”他回头应了我一声,“别心急,到了苏州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大街上卖各种小玩意的同京城差不多,但是吆喝声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甜糯和酥软,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我们就住这儿吧。”停在一间看起来门面挺大的客栈前,门前幡布上“客至如归”四个大字随风飘扬,招摇过市。

    掌柜的年约四十,浓眉方脸,仪表不俗,见我们入内,连忙殷勤地迎上来:“两位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六哥哥先是扫视一圈店内的环境,随即道:“给我们准备两间干净的上房。”

    “哟,真是不巧了,本店只剩一间上房,还是客人刚退的,两位看是……”掌柜的眯起眼睛打量我们。

    “那不要了,雅儿,我们再去找别的住处。”他一手拉起我就走。

    眼看着到手的生意打了水漂,掌柜着急地拦在我们身前:“两位还不知道吧,所有的客栈现在都是人满为患,要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算了六哥哥,我想掌柜的也不会骗我们,就这里吧,反正只住一晚。”我好言相劝道。

    六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仍是犹豫不决,我笑着转向了掌柜:“还不带我们去吗?”

    掌柜这才醒悟过来,大声道:“小六子,带两位去二楼的上房。”

    小六子,我“扑哧”笑出了声。那被唤作小六的年轻伙计和掌柜对望了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有六哥哥才明白我所为何事。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六哥哥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六子恭敬地退到门边:“两位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小六先行告退了。”

    “对了,”六哥哥叫住了他,“为什么这里的客栈都住满了,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我微一颔首,他继续说道,“难怪不知道了,我们镇上张员外之女潇湘姑娘,明日抛绣球选婿。张员外发了话,只要是小姐看上的,不论地位出身,还赠送良田千亩,纹银万两。这不,附近的单身男子都跑这来了。潇湘小姐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知书达理,兰心蕙质。说实话,我也想去见识下呢,要是有幸被选中,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他语速很快,脸上难掩兴奋和忸怩之情。

    看他说得有声有色,颇多向往,黝黑的脸庞还泛着红晕,我笑得合不上嘴,六哥哥也是强忍着没笑出声。

    “好了,你下去吧,一会儿给我们沏壶好茶,弄几个小菜上来。”六哥哥打发走了他。

    “六哥哥,明儿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那潇湘小姐被传得出神入化,挑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上路,雅儿,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被他义正词严地拒绝,我也无话可反驳。

    江南的菜肴点心和京城的略有不同,感觉更为精致和入味。

    西湖醋鱼、酒香草头、莼菜牛肉羹、一壶上好的龙井,虽说是家常小菜,也是有滋有味。

    “公子不来壶酒吗?”小六子提议道,“我们这的花雕和女儿红都是很出名的。”

    “不必了,我喝茶。”六哥哥摆手道,滴酒未沾的他脸上却红霞一片。“喝酒会误事。”他复又对我解释。

    小六子看看我又瞧瞧他,暧昧地笑着退了出去。

    月儿偏西,凄清幽静,夜深了。

    “雅儿,你去床上睡吧,我在这椅子上凑合一晚即可。”我和衣躺下,六哥哥退坐床沿,捋起我的发丝在他指尖缠绕,一圈又一圈。我眼睛半开半闭,不敢说话亦不敢动弹。

    良久他才缓缓放手,替我掖好被角,亲吻我面颊。

    待我再抬眼偷瞧他,他已趴在桌上。我轻声翻身下床,拿起一席棉被,盖住他单薄的身躯,不想双手被他牢牢握住。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烁有神,滋人心田,冰冷的嘴唇在我额头流连,沿着发际缓慢落在我的眼睛上、鼻梁上,在接近唇边时停了下来。

    发乎情,止于礼。

    这一夜,怦然心动,各自沉醉,只是夜不能寐,在矛盾和希冀中迎来了黎明时分。

    “雅儿,该起身了。”几乎一夜未眠,仅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上了眼,我对惊扰我美梦的人非常的不满,睁眼见到六哥哥浓浓的笑意,我红着脸道了声“早”。

    迅速洗漱一番后,小六子已送来了早点,见他忙碌的样子,我调笑道:“你不是今日要去看热闹的吗,怎么还在这里拾掇?”

    “姑娘说笑了,昨夜都是我痴人说梦,您还当真了。”他麻利地擦拭着桌面,将托盘中的点心一样样地端上,悄声道,“要是被掌柜的知道我丢下客栈的生意不做,而去绣楼选婿,那还得了。我又不是不想干了,还有一家子的人等着我养活呢。”

    他轻叹一口气,放下最后一碟包子,站直了侍立一旁。

    匆匆用完早点,我们又整装出发。

    人流如潮的街道一如昨日的热闹,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人群都是在朝一个方位簇拥,且多是青壮年男子,面带喜色,一路嬉笑。

    我紧紧地跟在六哥哥身旁,才避免了被人流冲散。大街上人山人海,前行有如龟速。

    忽然身旁众人骚动起来,陆续传来了鼓掌声。大家都抬头看向了那座两层高的楼台,两旁悬挂红色的条幅,分别写着“绣楼”、“选婿”的字样。

    看来这里就是潇湘小姐选婿的地方了,既然被我碰上,我便再也不愿离开,我扯着六哥哥的衣袖道:“我们看看再走嘛。”

    他见周围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想走也难,只能无奈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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