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仙录』 ·作者:耶马
第1卷:· 第8章 第八卷 蝶吻银月

次日初晓,我便去了长老别苑,却被告知珂洛小姐刚刚离开,向着北门而去。连忙转身追上。追至羌城外之时,突然有人拦信了我,问:“请问可是千止公子?”
“正是。你是……?”
“在下受清儿夫人所托,送来良马一匹,以供公子助行;钱钻两百,以供公子花费。”
“清儿……她怎知我要去香潭?”
“这个,在下就无从得知了。”
“如此多谢了。还望转告夫人,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他日必专程前往夫人府上拜访致谢!”

有了良马助行,果然快了许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择郅边境。
珂洛果然是人族的名人,一路问来,无人不识,都告诉我他刚刚离去不久。

不远处又有一位路人,我快马赶上,问道:“请问可见到珂洛从这里经过?”
那人转身:“你和我说话?”
“是啊。”
“没有称呼吗?”
“这……”
说实话,我的确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正在尴尬之时,前面有人唤他:“丫头,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突然大喜。我知析木唤我丫头,而旁人又唤我公子,那么……
“请问这位公子,可否见到珂洛从这里经过?”我问道。
“呸!”他却恼了,“本小姐长得很像男人吗?你居然叫公子!”
我一下就慌了——原来她是女人!连忙更正道:“请问丫头……”
“丫头也是你叫的吗?”
“那……”我一急,只好问她,“那你教我该如何称呼你?”
“算了,你问珂洛吗?”
“正是。”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拨出你的剑,打赢我!”
没等我回话,她已然拨剑向我袭来,剑光已近,却不见利刃半分,只一双翩飞的蝶宛转飞舞,时而温柔时而狰狞,幻影叠叠。定神一看,原来那剑呈蝶吻之状,剑光一起,蝶舞翩翩,欲取欲求,收放自如。正在心下暗暗赞叹,那飞蝶已然就要吻上我的脖颈,银月剑感应而出,一道诡丽的月华倾刻覆盖了蝶舞剑气,将她的剑路死死困住。虽不想进攻,她的剑也近不得我身半步。
几个回合之后,她终于不敌被动牵制,剑柄脱手而落,“叮”地一声砸在地上。
银月剑也顺势归鞘。

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在小村里默默无闻,连琴巧的木剑也削不断的银月剑,到了这里居然具有如此威力。怪不得母亲曾说过它是一件宝物。不由心下暗喜:幸亏当初没有将它贱卖。
替她拾起剑,交于她手中,道:“我赢了,还请告知珂洛的去向!”
“我不服!”她气红了脸,接了剑却未归鞘,直直地又刺了过来。
银月剑再感而起,不留半点缝隙。

几次之后,我经不住她的纠缠,道:“你不肯说就罢了,我再去问别人吧!”急急策马逃离。
只听得她在身后呼喊:“喂!你别得意!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
不远处,便是大丛国远郊。大丛国是由择郅去香潭的必经之路,乃揽日族所统治的国度,却居住着水火两大旁族。水火二族因生来相生相克,所以二族之间的争斗非常激励,所谓水火不容。听闻在此地行事,需分外小心,稍为大意,则有可能卷入二族纷争。
吁了一口气,就近寻了家行商客栈,歇息了下来。

次日清晨,自感精神饱满,便急着上路。不想在客栈门前,居然又遇上了那名女子。
只见她笑眼盈盈地看向我,道:“我昨夜研习了整整一夜你的剑术套路,今天再比,没可能赢不了你!”
“对不起,我有要事在身,急着赶路,不能和你比试。”
“你不就是要找珂洛吗?只要你和我再比一次,不论输赢,我都带你去见她!本小姐以信誉担保!”
我轻笑:“小姐的信誉,在下昨日已经领教。”
“你!”她似又动了气,涨红了脸庞,却显得格外动人。
不出我所料,她又拨剑相迎。本想输与她算了,免得继续纠缠,银月剑却不肯退让,月华之光似比昨日更凌厉了。唯恐伤人,我用尽全力,直直地将剑收了回来。
只这瞬间,她的剑尖已指在我的胸前。呆了半刻,她突然怒喊:“你为何不肯用全力?分明是看不起我!”
我道:“我已经输了,还请小姐不要纠缠。珂洛的事也不敢烦劳小姐了,在下告辞。”

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了这段偶遇,却不料我刚走几步,身后竟然传来了抽泣的声音。一时心软,只好折了回去,无奈地看她。
她也看我,满眼委屈,那神情像极了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儿。她泣道:“你不是要找珂洛吗?我就是珂洛,找我何事?”

没想到,她便是珂洛,我追赶了几日的珂洛,原来早就在眼前。还好方才没有走,否则紫玉的下落恐怕又要断了线索。
可是,看她现在这般模样,我却不便马上开口问她紫玉的事了。只好哄道:“你只是输了剑而已,何以如此伤心?”
“我不远千里赶去香潭国,为的是救我的好姐妹。想我在人族,本是剑术第一,父亲特意请巧匠锻造了蝶吻剑相配于我,昨日见你身有佩剑,想与你比试一番,为自己添一点信心,没想到,第一次与外人比剑就如此惨败,叫我如何去救我的姐妹!”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珂洛虽然生性有些刁蛮,却原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突然之间,对她又心生了几分好感。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找我何事?”
“在下前几日钱钻缺紧,将友人相赠的散障石抵压给人族一族民。后来在下凑足了赎金,却被告知散障石已经你引荐,卖了人。所以,在下急着找到小姐,想问明灵石的下落,好去加倍赎回。”
“告诉你下落可以。不过,如果你的散障石对你没有什么很深重的意义的话,我是不会同意让你赎回的。因为此石也是用来救我那好姐妹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你的石头也在香潭,我们正好一路同行,在路上慢慢说吧。”
“也好。——对了,昨日见你与一人同行,他现在人在何处?我们要等他吗?”
“不用不用!我早把他给甩了!他找不到我们才好!”
于是一同上路,我细细地将紫玉的由来,小村里的故事讲给她听。只是,我依然没有言明紫玉是被莫若汤骗去的。一来,我不想再以“骗子”这个词去称呼他。即使他四处行骗,也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虽行为上令人不耻,却也是情急所致。二来,如果明说,珂洛若问起我为何不再追究行骗之人,难免会牵扯到莫若汤与清儿的秘密,他们那般信任于我,我断然也不能轻易将此事透露给外人。

“你被种了缘锁?”珂洛听了我的叙述之后问。
“是。”
“怪不得你不分男女。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先前的无礼吧。——只是,你出来寻求解锁之法,与散障石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靠它走出那个小村了吗?”
“这……”我未敢告诉她,紫玉在我心中的份量,其实远远胜过所谓的散障之能。它是我如今对析木唯一的怀念。而我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情感究竟为何。自离开小村后,我一度认为自己本为男子,可是昨日才知晓,丫头,原来是对女孩的称呼。那么,我究竟是男是女?析木,那明察秋毫的双眼,是否早就猜透了我身上所有的秘密?
“我倒有个两全其美之法,既可分文不取还你散障石,也许还对你解开缘锁的秘密有所帮助。”
“什么办法?”
“你听过香潭国的王逑飞仙传说吗?”
“我只知香潭国有个棠琅公主,王逑又是谁?”
“嗯。看来你还了解一些。王逑这个称谓,是香潭国独有的,是对女王和公主夫君的统称。一千多年来,香潭的王逑们都会在新婚之夜,受妻子体内月华灵力的帮助,大彻大悟,被月神召唤而飞天成仙,所以有时候,人们又将那些已经飞仙的王逑,尊称为仙逑。而那些参加择逑大典的候选者,则被称为选逑。可是眼看棠琅的择逑大典指日可待,香潭却遭遇了一场劫难,棠琅也被劫走,至今下落不明。你剑术非凡,只要你肯助我救出棠琅,择逑大典就会如期举行,到时候,以我和棠琅的交情,请她的新婚夫君飞仙后替你问一问天上的神明,也许就会求到良解。而且,只要棠琅被救出了,散障石你大可以拿回。你看如何?”
“即使不为解缘锁,你要去救公主,我也理当相伴,倘若还能寻回灵石,解开缘锁,那真是两全其美了,不,三全其美!”
“那就这么定了!”珂洛道,“前面就是火族了,在这里,一定要谨言慎行。火族人疑心很大的,路过这里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是水族派来的密探,那可就惨了。

说话间,一阵孩子的啼哭声传来。顺着哭声的方向看去,那孩儿正在一棵大树之下。
走近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那孩儿身边,还有一具干尸,那人居然已被烈火焚身,不成人形。远远看去,肤色已与大树融为一体。孩子“阿妈阿妈”地哭叫着,看来,死去的应该是她的母亲。
“看。”珂洛小声说,“这就是火族的刑罚了。你看那小孩,长了一头水发,定是被火族当成水族密探才如此待她们的。”
再看那小孩,果然是水发欲滴。若不是在这种情景之下,其实也是玲珑可爱。而如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要失去母亲,剩的只是一片凄凉。

“恩人。”干尸突然开了口。我与珂洛都不由得吓退了一步。
“恩人,”干尸道,“我终于等到了敢近我们母女之身的好心人了。我体力早已不支,能撑到如今,只想将小女托付给一个好心人,求求你们,带她离开这里,好吗?”
“可以。”我立即回道,“只是,你因为何事得罪了火族,遭此毒害?”
“他们没有害我,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你们要告诉我的丢儿,不要有恨,也不要再回火族。这,是天意。”
“丢儿?她叫丢儿吗?”
“丢儿手中有一枚幻珠,我在里面记录下了前因后果,但求给好心人一个明白。我……”话未说完,就咽了气。
向丢儿索来幻珠。指尖过处,女孩丢儿的往事,历历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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