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仙录』 ·作者:耶马
第1卷:· 第9章 第九卷 圣火煎

自大丛建国以来,火族就居住在这里。火族人毫无功利之心,虽势力早已超越揽日族,却不想争权夺势,只求现世安稳。谁料几千年前,水族居住的香潭被潜木族所侵占,水族居然迁至大丛。殊不知,水火二族因为信仰关系,向来不和,以往居住偏远,也就罢了。水族这一迁徙,却加深了两族间的矛盾。两族在大丛国境内,水火不融,处处交锋。揽日族又碍于两族势力,不敢干涉。于是自千年前开始,大丛国境内,内战连年,暗杀事件此起彼伏。
本来,火族以先来者的气势,勉强可以压过后到的水族。可是十六年前,局势却发生了转变。很多次战争,火族皆以惨败而告终。而这种转变,是由一个叫丢儿的女孩旦生开始的。
原来火族人因常年拜火,受火神恩泽,人人火发如焰。水族则是水发欲滴。
十六年前,火族女子炽焱,居然产下一女婴,满头水发,引来族人的非议。但炽焱却执拗非常,无论长老们如何盘问,她誓死也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恰巧那年与水族之间的一场大战,火族大伤元气,族人们便认定水发女婴是给火族带来灾难的不祥灾星,纷纷要赶走她们母女。又有人认定,这女婴是炽焱与水族敌人私通后的孩儿,为孽种,应斩之后快。
无奈炽焱的父亲本是火族已故长老,长老在世时,德高望重。在炽焱苦苦哀求之下,火族只好暂时允许她们居住在此。
炽焱却因此,为女婴起名“丢儿”,意喻她是被上天,被火族所丢弃的孩儿。
丢儿长到六岁时,身材样貌,甚至心智,也停止了成长。如今的丢儿,虽已到了妙龄之际,看上去却还是孩童模样。行为举止,也与孩童无异。
炽焱却不肯就此屈从命运的安排,潜心教习丢儿学习火族法术,一心想向族人证明,丢儿乃非水族孽种。丢儿也乖巧懂事,刻苦学习,然受天生水性所扰,虽偶有奇象显现,法力终究无法像正常火族孩儿一般高明。
每每火族少儿的冬试大赛,丢儿都是排名最末。
在一次大赛的灭水回合之中,火族少儿们依次将手伸进满碗清水之中,手过之后,烈焰焚烧,手起之时,碗中清水,必定少了些许。丢儿也依样将手伸入面前的清水之中,谁知手起之中,碗中已是滴水全无。这一切,炽焱全然看在眼里,忍不住欣喜。
可是长老们检验之时,却断然不肯相信。
“这种法术,连本族最高深的纵火师也无法做到,何况你一个小小孩童!你定是不小心打翻了水碗,清水被赛场上的火气所蒸干,你将计就计,以此作弊吧!”
炽焱难忍冤屈之情,立即冲入赛场为丢儿申辩:“你们都知她是个心智未全的孩儿,哪会撒谎?刚才我分明亲眼所见她灭掉了碗中所有清水,怎会有假?”
有人讥语道:“她是心智不全,不会撒谎,你却是个不简单的人啊,还未婚嫁就生出这个么个尤物!有你教她,她还不会吗?”
“你!”
长老已经发话:“炽焱,秋试大赛是我火族少儿最隆重的赛事,你擅自冲入赛场,扰乱赛事,成何体统?”
炽焱只好退出赛场。却听身后,长老们宣布:“丢儿因参赛作弊,从此剥夺参赛资格,永不解禁。”

这一对母女,就此被遗忘在族人的视线之外,苟且存活。火族各大盛事,除了需要她们做些杂事,再也与她们无干。
那日,学习中的丢儿,突然放出一道冲天烈焰,法术之高,远在炽焱之上。
炽焱大喜,揽过丢儿道:“丢儿,无论他们怎么看不起你。在阿妈心里,你永远是最聪明最漂亮的孩子。你是有潜质的,否则,你怎么能放出如此烈焰!我的好丢儿,你一定要加紧努力,习得让长老们也震惊的法术。”
丢儿睁大懵懂的眼惊:“阿妈,什么叫震惊?”
“震惊就是……就是让长老们大吃一惊,脸上变了颜色。”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要让长老们脸上变颜色呢?阿妈是嫌他们火红火红的脸色不好看吗?”
“这……我的好丢儿,你不必问这么多,只要加紧努力就行了。”
丢儿却没有就此放下这桩心事。阿妈说了,要让长老们的脸变了颜色,那该如何去做呢?
接连几日,丢儿都偷偷跑到远郊之处,开始玩弄野外的花草。
几日后,是又一年的秋试大赛,丢儿因为没有资格参加,便被指派为长老们端倒茶水的工作。
谁知长老们一盏茶饮下,居然脸色皆变,由红渐紫,由紫生绿。接下来,一个个痛捂小腹,逃一般离开了赛场。
只见丢儿在身后拍掌大笑:“阿妈,我做到了!我让长老们的脸变了颜色!”

原来,小小的丢儿,无师自通地,利用野外的绿盈果加之紫修罗,制成了一份变色药物,添加在长老们的茶水之中。此药虽不会有伤身体灵力,却会令人短暂腹痛,面目变成绿色。
秋试大赛,立时大乱。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丢儿身上。炽焱情知大事不好,忙将丢儿揽在身后,跪拜下来,请求代丢儿受过。
十六年来,族人们勉强压抑住的隐怨再次被点燃,他们纷纷要求处死这个不祥的孩儿。
看着长老们阴沉的脸色,炽焱自知已无挽回的可能。便恳求,自己带着丢儿远离火族,再不踏入火族境地半步,以求免死。
“远离火族,便是叛族,你可知道火族叛族之规?”长老们问。
炽焱如何不知。按火族族规,若有人胆敢叛族,必先投入圣火池煎烧三天三夜,待三日期限过后,方可离去。
众所周知,火族的圣火池里,常年燃烧着不灭的天火,此火之猛烈,即使是天生火性的火族人,也能捱一日,更何况,三天三夜……
炽焱含泪点头,低下身,将丢儿颈上的一枚小珠取出,放入丢儿口中,毅然抱起丢儿,投身圣火池。
三天三夜之后,奇迹出现了。炽焱虽已成一具干枯的行尸,却还可以言语走动。而丢儿,竟然玲珑可人一如往常,分外没有被烧伤的迹象。
就此,母女二人向着火族边境渐行渐远。直到那棵大树之下,遇上我与珂洛。
“丢儿,”珂洛唤她道,“你阿妈给你的是什么珠子?有什么来源吗?我怎么从没听过?”
丢儿还是瞪着那一双无辜的眼睛,摇摇头。
“丢儿,”我道,“你阿妈想你阿爸了,去天上找你阿爸去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们,好吗?”
丢儿点点头,回道:“阿妈和我说了,要我跟着第一个和我们说话的人,以后好好报答他。”
我道:“这可怜的孩子,完全不懂事呢。恐怕连谁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吧。”
珂洛:“不懂岂不更好?有些事情,知道远比不知道要沉重得多。”
暗想自己的身世,也正是如此。其实我也与丢儿一样,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现在哪里,一无所知。想当年,我更是不知男与女指之谓何,也终日快乐无忧。而现今,知道的多了,也就多了一份责任。
然而,我却不会后悔。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份责任,我就要履行到底,为族人,也为自己,查明我们身上所有的秘密。
而丢儿,她也终究会有一天,肩负起这种责任吧?还是……就这样懵懂一生?

“哎呀,这下难办了!”珂洛道。
“怎么了?”
“这孩子是火族的弃民,她母亲发下重誓,她们母女此生不会再踏上火族领土半步。可是我们要去香潭国,火族是必经之地,如果再带她回去走一圈……被火族人发现的话,岂不是……”
“那也不能就此丢下她呀!她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会把自己饿死的!”我急道。
“有了!”珂洛突然喜道,“昨日与你比剑之时,只感觉你的剑气似一张月华屏障,将我团团围住,严密无隙。如果你用你的剑气将这小孩围住,也许不过是一个半人大小的发光珠体。到时若有人盘问,我们便说是香潭国献宝的。火族人一向对钱财功名没什么兴趣,又听闻水族与香潭近来大大不和,听说我们去给香潭献宝,定不会加以阻拦。”
我抽出银月剑一试,果然,丢儿已被其光芒遮盖其中,从外面看去,只似一个透利光的宝物。
“好是好,可是,重誓是她母亲发下的。既然火族人不知她又回来一趟,但还是违背了誓约呀。”
“怎么会!你用剑气带着她飘浮而走,她根本脚未落地,怎么算踏上了火族领土呢?”

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可是不由得不在心下叹服这精灵古怪的女子过人的机智。
只是,要完全用剑气带走丢儿,这一程,将要耗费我多少灵力?银月剑,又能承受得住吗?形势当前,也只好一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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