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仙录』 ·作者:耶马
第1卷:· 第16章 第十六卷 三日之限

第二日清晨,大殿之上,众臣忧心仲仲,韶妲更是华眉紧蹙。气氛异常的凝重。谁,也不敢轻易出言。
倒是传话官突然来奏,打破了这种凝重:“禀女王,择郅国使臣求见!”
韶妲轻叹:“来得还真快啊!宣!”
人未到,声先闻。只听一男子清朗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上:“琉心内腑遭天乱,巧色倾城出烟观。险星招云覆日月,立者称王坐成仙。”
迷蒙中,尤令翩翩走来,身后初晨的阳光辅撒而下,在他身形之外,染上一层圣洁的光芒。身后,央月紧紧跟随。虽不再有当初的清淡表情,却又更多了些许愁怨之色。

韶妲问道:“择郅使臣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来者何人?”
尤令道:“在下择郅人族尤令。”
“尤令?你就是尤令?他日,你拒受我香潭之封赏,不想如今,竟成了择郅的使臣。看来你淡薄名利之说,也不过是传闻。”
尤令道:“在下并未在择郅受封,只是在下义弟在香潭境内暴死,在下自动向择郅王请愿,代表择郅前来求个交待。”
韶妲:“本王对阁下的机智早有耳闻,久仰阁下不仅仅是江源最负盛名的诗人,更是择郅国造诣最深的占星师,能察天颜观地色,通测人心,本案,就交于阁下接手,如何?”
“承蒙女王信任,尤令必当尽力而为!”
“国师!”韶妲唤道。
纪拿上前一步,鞠身道:“臣下在。”
“此案先前一直由你查办,你对各种情形较为熟悉,就由你协助尤令使臣,三日之内必须破案,如若耽误了三日之后的择逑大典,便治你重罪!”
纪拿回道:“臣下遵命!”
尤令心知肚明。此话韶妲虽是说与纪拿听,却实则给了他一个三日之限。若三日之内无法破案,即使自己身为择郅使臣,也只能怪自己办事不利,断然不敢耽误择逑大典如期举行。
韶妲又道:“那就有劳尤令使臣了!”又向诸臣:“你们,也先退下吧!”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纷纷退下。

棠琅此刻,却将自己深锁在寝室居之内,不眠不食,憔悴异常。
韶妲轻至,伸手去拂她那被点点泪痕凌乱了的妆容,道:“琅儿,你瘦了。”
见棠琅不语。便亲自打来清水,替她梳洗打扮。
棠琅只木木地呆坐,对身外一切,不闻不问。
韶妲却一刻也不停地同她说话。
梳洗停当之后,便是开始挽发,韶妲道:“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十岁那年,还是个小小姑娘呢,刚刚懂得爱漂亮。总缠着我,说我的发髻好看,要我也替你挽。我告诉你,这是女王才可以挽的发髻,而且小琅儿没有那么长的头发,根本挽不了。你撅着小嘴走了。我以为,你会就此作罢。谁知道,过了一会儿,你却捧了两截长发来,告诉我,我命你的宫女剪下了自己的头发,让我替你接上,就可以挽发了。我本想夸你聪明,却狠下心训斥了你一番。我告诉你,长发是我香潭女子美貌与尊贵的象征,你想做王,想拥有长可及膝的发来挽出女王的发髻,却因此剥夺了宫女们留有长发的权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的行为,只会伤了爱戴你的臣民的心。如果你不能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公主,又怎能在日后成为众民拥戴的女王?我不仅没允了你,反而罚了你,罚你在史库禁足三月,熟记香潭国史,向先人学习。三月之后,我的琅儿果然长了不少见识,对眸夜先人的无私情怀大为震撼,亲自替宫女们接回断发,并向她们致谦。那以后,琅儿果真懂事许多。懂得了万事民为先的道理。经常跟我探讨,如若臣民的福祉与自身的利益发生了冲突,以大局为重才是一个好国君的道理。母亲真是无比欣慰。——如今,琅儿长大了,马上就要为我们的子民们挑选能堪大任的王逑,飞仙之后守护众生,今日,母亲就圆了你幼时的心愿,替你挽上王髻吧。”
棠琅微微抬眼,水镜之中,自己果真已被挽出了王髻。
韶妲故意疏忽了她这轻微的动作,笑问道:“以什么花做底好呢?——嗯。琅儿自幼喜欢爱海棠花,就以海棠做底吧。”又从头上摘下紫梡花,插在棠琅发间:“紫梡为香潭国花,也是王权的象征。琅儿插上,果真称得格外清朗呢!”
挽好发髻,再以清露泼面,点点碎珠瞬间在面颊之上参透开来,晶莹玲珑。只是略显了苍白。韶妲又取茶糜花汁轻敷其上,双颊之上顿时晕开了一抹微红。
轻捧棠琅的脸,在镜中细细端详,良久,道:“我的琅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棠琅听言,干枯的双眼之中终又晶莹了些许泪光,忍不住,滴落下来。抬手,轻轻握住了韶妲的双手。
韶妲笑中含泪:“我知道,琅儿正值青春年少,又是重情重义之人。而一己情义,又往往与大局互不为容。母亲将为王之道强加与你,是太过为难你了。母亲倒宁愿,我们只是香潭国境内一对最过寻常的母女,有大把空闲的时间,可以不问世事,随心所欲。找一个真心相爱的夫君,生死相随。可是,出生之事,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既然你生在宫廷,便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之不敢为。覃龙虽然去了,香潭万千百姓尚在,他们还等着你我的护佑,保全他们的美满幸福、爱恨由已的权利。你是王室唯一血脉,为了臣民,更应当加倍爱情自己才是。”
棠琅已是泪雨涟涟。哽咽道:“母亲,琅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
尤令与央月,自是在纪拿的陪同下,去了案发现场,细细勘察。
尤令围着覃龙的尸体来回转了好几圈。解开他的衣襟,看到些许剑伤。便问:“方才听国师说,覃龙死前接连两夜都被行刺,留下轻微剑伤,便是这些吗?”
纪拿道:“正是。”
“这些伤处伤不及命,看得出凶手无心杀他。可是最后这一次,却是将他头颅生生砍下,又是为何?”
“这——本人也正是因为此疑虑未解,停滞了调查。”
“也许,这先后的刺客,根本不是一人。”
“不无可能。只是——这最后行凶得逞的刺客,又如覃龙有何深仇大恨,竟要砍下他的头颅,连全尸也不留呢?而且覃龙身上,除了这些细小伤口,再无致命之伤。——莫非,覃龙死于的不是一般的刀剑,而是某种法术,致命之伤正在头颅之上,所以凶手才砍下他的头,以掩盖自己的身份?”
“不。你看这地上,这墙上。血溅三尺。由此可见,覃龙的头颅是活着时被人砍下的,而非死后。”
纪拿点头称是。
尤令又将衣襟替覃龙扣回,余光触到脖颈之处,只见一些细小黑色碎屑,突然停住。道:“这是什么?”
伸手抚去,却原来是些碎发。
“必是砍下头颅之时顺带削下的碎发。”纪拿道。
尤令蹲下身,轻举覃龙手中的剑到眼前,剑柄以下,已完全被血染成红色。
“手中有剑,剑上有血,必是死前曾与凶手博斗过。”
于是躬身在屋内四处察找,又摇头:“可是此屋之内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莫非是死于屋外,后被移尸至此?”纪拿问。
尤令不语,起身将剑插入墙上剑鞘,全然吻合。又转至门窗处。
“当时你们发现覃龙时,门窗果真皆闭吗?”
“当日我与众人在门外唤覃龙公子,公子不应,我略感不妙,命人撞开门,才发现了覃龙公子的尸首。此门拴是守卫们撞坏的,窗处依然是当时的模样。”
“不管是移尸,还是杀人之后从这密封的屋内逃出,都是毫无痕迹。”
“那会是……”
“先去王子的屋内看看再说。”

三人进得岚宝让房中,央月微微皱了皱鼻子:“这屋里味道好怪。”
尤令听言,细细闻去。道:“是血腥味。”
“那方才覃龙的屋内怎会没有?”
“许是覃龙已死去多日,血腥之味淡了吧。”纪拿回道。
尤令不语,又细细查验了岚宝让的尸首。脖颈之处虽也有断发,却并不细碎。再看手里佩剑,血迹明剑少于覃龙手上之剑,且有兵刃相撞后的陷痕。再看屋内,打斗痕迹明显。墙上却无剑鞘,而是在床头。
纪拿道:“王子较覃龙精通剑术,或许死前曾与凶手殊死博斗,这些痕迹自是博斗时留下的吧。”
尤令摇头:“既然王子曾与凶手博斗,为何不高呼门外守卫?却只自己相博,白白送了性命?”
“这……”
“再看这墙面与桌椅上的剑痕。一方劲猛有力,一方却明显轻柔绵软。两面势力悬殊异常。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劲猛这方三招便可取绵软那方性命,断然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
“难道这些痕迹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视线的?”
“尚未可知。”
再察向门窗。门边躺着一块黑色黝石。
纪拿道:“扶蓉国珍宝无数众所周知。此物可能是王子随身宝物之一,名为星磁石,共分阴阳二极,阴阳相触,可激发强大吸力。此为阴石。”
尤令点头:“这便是了。”
“使臣的意思是……?”
“这就是凶手杀人逃遁后,又将此屋密封的方法。相传此石吸力极大,即使隔了铜墙铁壁,也可相互吸引。凶手定是将此石吸附在银栓之上,出门后,再在相反的位置隔墙放置阳石,二石相吸,也就顺势将门拴上了。”
纪拿点头:“果然是奇思妙想!——覃龙公子那边,是否也是由此法做出密封之假象的?”
“再回那边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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