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琅寝居内,母女二人正在谈讨尤令来访查案一事,门外突来人奏道:“扶蓉国使臣来访,已在偏殿等候女王召见。”
韶妲沉思:“扶蓉国?王子丧报今晨刚刚传出怎么使臣现在就到了?——宣百官上殿,恭迎使臣!”
大殿之上,韶妲正襟危坐,棠琅也掩了悲伤之色,相伴身侧。百官更是肃立两旁,噤声而待。
众人心下皆明,这扶蓉使臣与择郅使臣自是大不相同。想那择郅国,死的不过是一个在人族毫无建树的草民,而扶蓉国死在香潭国土上的,却是堂堂王子。扶蓉王定不会善罢干休。扶蓉使臣来访如此之快,必定是来者不善。
果然,扶蓉使臣一副傲慢嘴脸,不等女王问话,也不先报上姓名,便先行宣读扶蓉王的战书:
“我扶蓉国乃江源大国,珍宝良才无数。历来信奉和为贵的外交原则,有意与香潭国永结姻好,故派王子岚宝让屈身前往香潭国,参加棠琅公主的择逑大典。谁料大典未至,王子身死香潭,实乃香潭保护不力所致,王子之死,香潭国难咎其责。本王限尔等三日之内查明真凶,并由王室使臣携凶手之头颅,护送王子尸体回国,否则,香潭境外我扶蓉将士必定血洗香潭,以报王子之仇!”
一文读罢,在场众人皆是大惊。侬卢将军上前喝道:“大胆!殿堂之上,居然敢对女王如此放肆!来人!就地正法!”
卫士们立即冲上,将他制服在地。
“且慢!”韶妲起身道。转而看向棠琅:“琅儿,不日你便会继承王位,依你看,此事应如何处置?”
棠琅起身,缓缓走到使臣面前,居高临下道:“我想请问使臣大人,想那岚宝让的死讯不过清晨才传出,你便已经赶到香潭,难不成,你有天骑神驹?而你扶蓉国果真这么快就已经在香潭境外部署好了兵力?莫非扶蓉国对香潭早已虎视眈眈,兵力早就暗中部署,只等合适契机,有备而战,一举侵国?如若果真如此,那王子之死,真是香潭为扶蓉国送上的一份厚礼了!你今日如此嚣张地来求交待,又是何必呢?恐怕,只是免死狐悲而已吧。”
使臣一时语塞,只支吾道:“我……我正在告假之中,携家眷前来香潭游玩……突然收到信报说王子已死,因我本属栖凰族皇室亲近,所以扶蓉王命我充当使臣前来,有……有何不妥?况且……兵贵神速。我扶蓉兵快速压境……只能说明我国军士训练有素,公主如此菲薄我扶蓉,未免太过不敬了!”
棠琅笑道:“我香潭向来善待来使,只可惜贵使此番前来,似乎并非交好,而似宣战,即是宣战,又何所谓敬与不敬呢?即使果真你扶蓉大兵压镜,莫非我香潭真会惧你不成?想我香潭,由一琉心城繁廷至此央央大国,若不是伏着兵多粮广,哪可屹立江源几千载?你扶蓉虽然今日国力鼎盛,人口却不及香潭半数,真打起来,恐怕也未必讨得好处吧?只可怜,那些无辜百姓又要徒增些苦难罢了。”
“——话虽如此,”韶妲打断道,“王子之死,我香潭却无意推托,该负的责任,自会担下。我香潭已请江源名士尤令查办此案,也是三日为限,还请使臣稍安勿躁,先行歇下,静候消息吧。”
棠琅回身转向韶妲,道:“母亲,使臣波奔至此,一定早已经疲惫了,不如快请礼官送他入住客苑,好生歇息吧。”
韶妲点头:“我正有此意。”
棠琅又向侬卢将军道:“这几日紫梡宫不太安宁,为确保使臣安全,还要烦请侬卢将军多派重兵把守才好!——母亲,您说是吗?”
韶妲点头宛芫,又向那使臣笑道:“也请使臣大人在居内安心静养,莫要随意走动丢了性命,那我香潭可就更担当不起了。”
那使臣这才去了气焰,从地上狼狈爬起。抱拳道:“如此,本使先行告退了!”
礼官慌忙跟上,领他入住宫中客苑。那居所,正与原先千止珂洛丢儿三人居住的客苑一墙之隔。
大殿之上,韶妲唤人道:“快将扶蓉使臣来访之事通报国师与尤令使臣!”
传话官来报时,尤令三人,已是回到了覃龙居所。
纪拿大惊:“快请侬卢将军去军驿打探一下,看看边境情况如何?”
尤令却仿佛未曾听闻一般,仍然陷在深思之中。他缓缓走到桌边,揭开香炉,内有半炉香末半截残香。伸手蘸出些许粉末,凑到鼻前细闻。道:“是了,这便是覃龙屋内没有血腥味的原因了。”
“找到了什么线索?”纪拿急问。恨不能尤令马上就告诉他凶手是谁。
尤令不紧不慢地回道:“这是夜迷香的粉末,此末微香,可掩腥臭之味。如果过多使用,则会令人昏厥。凶手应该是先潜入覃龙房内,燃烧此香,再用巾帕掩住鼻口,以免自己被熏。熟睡中的覃龙毫无知觉中便已经昏沉过去,凶手此时再掐断残香,挥刀砍下他的人头。”
“这夜迷香,据说需有大丛产的奇花果、扶蓉产的圣女香、嵬殇产的烟薰草方可制得。而这三种药材,均为各属国之珍宝,绝难外传。多半只有宫延膳房才会有,多半是用来除去食物腥膻之味的。莫非——危害覃龙的凶手,是我紫梡宫中之人?”
“我也是在择郅王宫中曾见过,国师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有些地方我却还不明白,似乎还有些自相矛盾。”
“哪些地方?”
“其一,先前我们推测,覃龙死于的不是一般的刀剑,而是某种法术,致命之伤正在头颅之上,所以凶手才砍下他的头,以掩盖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凶手果真事先潜入放置了夜迷香,在覃龙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最普通的刀剑也可致死,又何必以法术杀他,再砍去头颅,如此麻烦呢?
“其二,覃龙若是躺在床上中夜迷香后被凶手所杀,凶手又何必将他再移尸到房屋中央呢?这又有什么意图?
“其三,此屋内并无王子屋内所见的星磁石,又丝毫没有凶手其它遁逃的痕迹,凶手又是如何从这密封的屋中来去自如的呢?”
纪拿应道:“这……的确匪夷所思。”
“我想,只要这三个疑点解开了,其它问题也就解刃而解了。”
“正是。”
“国师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使臣请讲!”
“在下听闻前几日公主有两位友人因涉嫌此案,被国师拘捕,既然覃龙与王子死时他们尚地牢房之内,想必此案也非他们所为,还请国师先行放他们出来,只软禁在宫中便好,我有话要问他们。”
“这个好办,既然与他们无干,我也有意放人。”
彼时,我正与珂洛黯然垂坐监牢之内,见到尤令来访,珂洛大喜过望,一跳而起:“师父!师父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听狱卒说覃龙已经遇刺身亡,可是当真?我与千止在此几日,已是万般焦急,师父你一定要救我们出去,一定要查出真凶啊!”
我这才知晓,原来面前之人,便是珂洛的师父,覃龙曾经假冒之江源名士——尤令。
尤令不慌不忙,轻笑道:“国师正是请我来带你们出去的,先也有话要问你们。边走边说吧。”
我二人自是将自己所知全部一一讲述。
“灵力结界?”尤令问,“你曾经请棠琅转交覃龙灵力结界?”
“是啊。可是当是棠琅非常反常,神情冷淡。也不知道她给了覃龙没有,可惜当晚覃龙就死了。也许是没有给,所以才没能护住性命吧。早知道,我就自己硬撞进飞逸苑给他送去了。”
“那你本有结界,又是如何被囚在此呢?”
“这都是那个狡猾的韶妲女王啊!那日我为救千止,闯入监牢。谁知女王正亲自来到监牢向千止问话,听到我在外面的打斗之声,便假扮千止等我上勾。我见她背影,不知有乍,上前就拍她。谁知她一回首就用臆术控制了我。再强的结界,也需心神合一才能奏效,我心神一乱,结界就失去了效力,只好束手就擒了!”
“如此说来,如今知晓的可解结界之法,便只有臆术了。”
“应是如此了。”
尤令又问:“你们在宫中与覃龙相处数日,可曾见过他带有佩剑?”
珂洛摇头:“他那人,不学无术,对剑术一窍不通,哪里会佩什么剑!”
尤令点头:“你们先好生歇息,有事我再来找你们。我就住在隔壁。”
珂洛却拦住了他,道:“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我曾经在被囚前,将我们的一个小妹妹送出了宫,交托给友人,现在既然已经安全了,我想去接她回来,免得过久麻烦别人。”
“你们虽被放出监牢,可是覃龙与王子之案一日未破,这宫中所有人就都还有嫌疑在身,国师断然不会应允你们擅自外出的。你把地点告诉我,我明日替你去接罢。”
“那,有劳师父了。请师父前往轻尘结界店,去找店主聂轻尘便可。”
此时我们已经走至院中,一白衣女子却从屋中走出,道:“宫女们已经收拾好了,二位快些进屋休息吧。”
珂洛问道:“这位是……?”
尤令笑答:“你师娘。”
珂洛瞪大了眼睛,那女子却面颊微红,低头擦身而出了。
珂洛却喜了:“师父就是了得,几日不见,居然娶得如此美娇娘!”
尤令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咳嗽两声,道:“可惜还未过门。”
忍不住,我与珂洛一起捂嘴轻笑起来。
“对了,”珂洛道取下身上结界,道:“师父此次前来事关重大,安全最为重要,此结界,还是请师父戴好,以防不测吧。”
我也笑道:“那我这份,就转交给‘师娘’吧!”
是夜,我与珂洛促膝而谈,直至丑时,突然听到尤令房中传来打斗之声。我二人立即起身,冲入尤令房内。却只见一黑影一闪而过,我追至屋外,银月顺势而发,直指黑影脊背,黑影就地一滚,躲过一招,珂洛随后而至,蝶吻微张,宛转而刺,合向右腿。黑影扫地而起,无心念战,快速逃去。我内敛杀气,将银月剑脱手而掷,正中黑影背心。只听一阵轻呼,黑影应声倒地。我与珂洛正欲追上,却横向冲出另一黑影,掠起他便飞向飞逸苑的方向。手心一收,银月剑抽身而回,剑端有血滴落。看来刺客必是受伤不轻。
我三人眼见他们离去,一齐惊呼:“翔羽族!”
珂洛切齿道:“翔羽族长不是有言在先,再不与香潭为敌吗?怎么出尔反尔!此次定又是水族与翔羽族联后犯案,意在挑拨香潭与诸国的矛盾!”
尤令道:“此刻便下此断言,为时过早。既是向飞逸苑而去,便先去查一查伤者再说。
谁知当我们三人赶到飞逸苑,飞逸苑内,却已经是哭嚎之声遍起。
原来,就在方才片刻,有刺客闯入飞逸苑,接连伤了东郭放、奚敦、颜越、伊戾牙四人,每人皆是脊背受了剑伤。
珂洛道:“好歹毒的法子!刺客定是他们之中一人,为了不被一眼认出,便牵连进其它三人,让我们无从查辩!”
尤令问闻声而入的守卫:“方才你们见到刺客与否?”
“见到了,可是他太快了,一闪而过,就从屋檐上飞走了。”
“是他,还是他们?”
“是他。只有一人。”
尤令颔首:“那便是了。还有一人,便在这四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