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央月已然赶到。焦急地问:“你……如何了?有没有受伤?”
“无妨。有结界护身,他们近不得我身。”
国师也闻讯赶来。问道:“听说刺客就在飞逸苑内?是否召集他们一一查问?”
尤令制止道:“我也没受伤,犯不着劳师动众。还请国师将王逑候选们前两次的口供借阅一番。”
一盏清灯,满案卷轴。尤令深蹙了眉,细细翻阅。央月则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尤令的侧脸,若有所思。
似有所察觉,尤令突然放下卷宗,回首看她,四目相视间,央月心神一乱,红了脸,低下头去。
尤令笑道:“你回房歇着吧,我有结界保护,不怕刺客再来。”
“无妨。我反正也睡不着,想再多坐一会儿。”
“也好。那就帮我推敲推敲这四人在覃龙死后的口供吧。”
“嗯。”
“我看这卷宗上记录着,东郭放、奚敦、颜越三人在覃龙案发当夜,曾经在奚敦房内谈论长生之术。这三人可以相互为证。而伊戾牙,又与辄羿、斐屯一起去了享悦酒楼。这三人也似可相互为证。那么覃龙就不可能是他们四人中任何一人杀的。可是,如果刺客不是杀死覃龙的凶手,又会是谁呢?为什么会行刺于我呢?莫非……杀死覃龙的凶手和杀死岚宝让的不是一人?而据王逑候选们口供,岚宝让案发当夜,他们全部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这样的供词根本无从取证……”
“会不会是东郭放、奚敦、颜越三人串通好了相互做的伪证呢?”
“不大可能,此三人虽然较其他候选们淡泊一些,也相对胆小一些,但毕竟候选之死事关重大,断然不可能为一个不知底细的竟争对手刻意隐瞒。况且,他们三人曾说子时三刻听到女子轻呼,这与沉哲供词一致。应该不至于是假。只是,沉哲当日所报之守卫却查无此人,此事大有蹊跷。”
“那伊戾牙、辄羿、斐屯三人又是怎么说的呢?”
“你看这里,”尤令指道,“辄羿:‘昨夜因为解禁,饭后我便与斐屯一同去城东享悦酒楼饮酒,席间有人对棠琅公主不敬,说什么公主居然错爱一名不学无术之辈,我与斐屯为护公主之声名,还与那人理论了一番,后被店家劝开,又继续饮酒。寅时回来后,便大醉而眠。’斐屯:‘正是正是!’伊戾牙:‘恐怕二位,不仅仅只与那人理论一番吧?’辄羿:‘你此话何意?’伊戾牙:‘昨夜我也曾独自到过享悦酒楼,见过二位,本想上前一聚,不料突生事端,眼见二位与另位客人大打出手,怕那种情形之下相认,会令二位尴尬,也有辱我候选众人之誉,所以只在楼下小坐便回了。如非今日必须说出自保,我也不会轻提。’”
央月看过,又扫到口供前的记录,问:“这是什么?”
尤令道:“这是发现覃龙死时的情形。“
央月读道:“‘翌日清晨,国师亲自造访飞逸苑,王逑候选们都已早早起身,只覃龙屋内,依然毫无动静。’——这里有问题!”
尤令细看,会意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要陪你去问话吗?”
“暂且不必,等明日接回丢儿后,去酒楼一问便知。”
次日清晨,尤令与央月便在国师的带领下,寻向轻尘结界。然而所见之事,却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轻尘结界辅店门紧闭,聂轻法早已不知去向。店门之外,横尸遍野……一些官兵正在检验尸体,带领家眷一一认尸。
那些死者,多半是琉心城内安份守己的百姓,听家眷之言,是前夜就早守在店前排队,只等清晨店门一开,便可购回结界。不料,却遭此不测。
国师问道:“可曾问过城门守卫,昨夜可见聂轻尘带一女童出城?”
士兵回道:“问过了,守卫说琉心城城门日夜不闭,人流众多,未曾留意。”
“先封锁城门,严加盘查出入行人,再追人出城向各个方向尝试追捕,见到聂轻尘一定带回问话!并一定将女童丢儿安全护送回宫!”
“遵命!”
央月急道:“那小丢儿,会不会也遭到不测?这可如何是好?”
国师道:“二位请放心,听公主说那孩子精灵古怪,又有结界护身,应该不会有危险,我已命人严加追查,不久便会有消息。”
尤令点头,道:“还请国师相伴享悦酒楼一行!”
城南墙边,享悦酒楼。虽才巳时,已是一派生意兴隆之状,很多喝早茶的客人已经陆续就座。
据说这是琉心城最具特色的酒楼,几位大厨烧得一手好菜,聚集了江源七国十八种族的各种口味,美誉在外。来往琉心城的贵族与商人,必定前来尝尝鲜,流浪在外的人,也必定会来此点几道家乡菜,怀怀旧。
就连国师纪拿,也居然是这里的常客。
掌柜见国师前来,也不慌张,亲自热情相迎:“国师大人真是勤勉,这么大清早就出来体察民情了!三位请上座!要点什么早茶?”
国师道:“这两位是外来的客人,香潭美食已在宫中用过,勿必上几样各国的特色名点,好生款待。”
少候片刻,茶点便盛了上来。国师借机问道:“近日可有人在此议论公主择逑一事?”“
掌柜道:“若是常人来问,小人自不敢透露客人的私事,不过既是国师过问,相必与国事相关,小人也不隐瞒。这几日,在此议论择逑之事之人众多,听说还死了两名选逑?”
“确有此事,也不怕百姓议论。我只想问,选逑死前那夜,这里是否有几位客人因为谈论棠琅公主大打出手?”
“对,对!如果是说前天夜里,那就没错!我这店里闲言闲语少不了,但琉心城治安良好,酒楼之内的打斗之事倒极少发生,所以印象深刻。”
尤令问:“是几人?”
“总共三人,我记得很清。有两人在议论说棠琅公主居然错爱一个外国不学无术的小子,居然不把本国各族候选放在眼里,并对王室大放厥词,另一人听不下去,就讥讽说我香潭国此次参选者,多是酒囊饭袋,公主自然一心向外云云,那两人听了十分气愤,就大打出手了。
“那一人是何打扮?”
“从穿着上看,应该是外国来琉心城的商人吧,但是却佩了把剑。长相刚硬粗鲁,口气也很狂妄。好像——好像剑术还可以。以一抵二居然没有受伤,当然了,是我让小二将他们拉开了。”
“三个习武之人在打斗中,你家小二居然可以强行拉开?”
“不瞒这位客官,小二那天刚好购买了一只灵力结界,那结界可是了不得啊,刀枪不入!正好他想试试,我就请他去拉开那三人,息事宁人。那三人见有小二挡着,打不起来,也就作罢了。分别离开了。”
“他们打斗之后就各自离开了?”
“对啊。出了那种事情,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玩乐呢?”
“那时是几时几分?”
“哟。这我可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们离去后,我便让小二给画师府上送宵夜去了,画师夫人每天都要点几样择郅小吃当作宵夜的,子时之前必须送到。”
“如此,我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国师大人,两位客官慢用!”
国师问道:“如此说来,是辄羿、斐屯二人在撒谎?”
尤令点头:“还是央月提醒了我。他们二人当日说,寅时才离开,然后大醉而眠。大醉之人,想必需沉睡多时方可清醒,而王逑候选又是各国前来香潭的贵客,并无早起的规矩。可是他二人却在国师清晨到达飞逸苑时就已起身洗漱完毕,的确不合常理。”
“既然已有线索,不如快快回宫问话吧?你只有三日时限,还是莫要耽误得好。”央月道。
“莫急莫急,”尤令笑道,“时日尚早,国师款待的各国名点,不可错过啊!”
正待此时,酒楼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
凭窗而望,是正在严查的城门守卫与一入城者发生了争执。那人,正是尤令与央月当日从迷林救出之巨人。
三人来到城门,只听那巨人道:“我本没名没姓,如何相告?难道没名字的人就不可以入城吗?这是哪门子的王法?”
守卫见国师来到,一一抱拳相迎,巨人见到尤令,大喜:“恩人!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你们了!”
尤令问:“争执因何而起?”
巨人委屈道:“先前我已向恩人提起过,我是嵬殇国派来献宝之人,不想来到此,眼看就要见到诃娑罗,却被他们拦下,问我姓甚名谁。可惜我生来就无姓无名,如何相告?他们便说我行迹可疑,不让入城!”
尤令转向国师道:“此人的确与在下曾在迷林偶遇,前往紫梡宫献宝。当日我与央月有牠鹿为骑,所以昨日赶到,他途步而行,今日能到已是神速了,应与结界一案无关。”
国师道:“既是要入宫,那便与我等同行吧。”
央月却附上尤令的耳小声嘀咕:“你不是说过,是敌是友尚不可知吗?如今又为何帮他求情?”
尤令一笑:“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一切,皆逃不过一个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