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人是有温度的。父亲是外寒内热的,高遂哥哥是温和的。在她周遭的人都是有温度的。
她从来没碰过这样一个人,全身上下只有一股寒气,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凌长风。
“凌长风,你慢点!”此刻,她正气喘吁吁地打马追着他。可是,她还只是看得见那一骑烟尘。
他是寂寞的,寂寞得当他打马而过的时候,迎面扑来的那烟尘里,都满是寂寞。
她心道: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着我,你个姓凌的,竟敢把本小姐甩在后面。
她这么一想,索性停住了缰绳,下了马,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哼,看你呆会还不得回来!”于烟渺取出水壶大口得喝了起来。
离开平安镖局以后,她和凌长风一起南行。一路上,她都赶不上他的速度。每次,她都赌气停下来,等他回头再一起走。这种把戏也不知玩了多少回了。可是这一次,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没听见马声。
于烟渺有些烦躁,折了几枝竹枝捏在手中。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人来,她一气之下把竹枝扔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
忽然,她听见竹林深处有了响动,于烟渺急忙站起身来。
可是来人并不是凌长风,而是三名陌生男子。
她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
那三名男子见她目若朗星,姿形艳丽,不禁看得呆了。
中间那名男子走向她,轻声问道:“姑娘一个人在这可会怕闷,不如让哥哥来陪陪你,如何?”
于烟渺见他言语轻浮,偏过头去,不予理睬。
其他二人“嘿嘿”地贼笑起来:“豪哥,还说这么多话干什么,直接霸王硬上钩,不是更好?”
于烟渺眉头一皱,心道:死了一个拈花道人,还来了这么多采花大盗。大白天我又装不了鬼,还是先溜为妙。
她跃身上马,正准备逃走。不料,左肩被紧紧扣住。“诶,我们豪哥还没放你走,你这就想走?”
于烟渺一股气上涌,一记马鞭挥向那人。那人只得收回手来。
那名叫豪哥的男子立马掠身向前,一记重拳打来。于烟渺一闪,朝他背后一鞭挥去。他感到背后一阵凛然,一个侧身反手握住马鞭,用力一扯,于烟渺重心不稳,被他抱个满怀。她又气又急,想要挣扎,不料背后却被他点住了,软软地瘫了下去。
于烟渺想要叫喊却也发不出声音,泪水翻涌了下来。她闭上了眼,听着自己的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心好似被扔进了海里,慢慢地沉到了底。
突然,那人“啊”地一声惨叫,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她的脸上。于烟渺睁开了眼,一柄断刀横在她眼前,而那人也已是血流不止。
凌长风面无表情地向她走来,帮她解了穴道,随手扔给她一件黑色披风。
“凌长风,”另外二人见同伴已死,居然没有被吓跑,还咬牙切齿地道,“你真是命大,中了英雄泪的毒居然还死不了。”
“原来是你们。”凌长风看了他们一会,良久才认出他们来。
原来这两人是神王寨的人,当日在黄山围攻凌长风时他们也在。而刚才倒在凌长风刀下的就是那日为首的马占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其中一人恨恨道,“凌长风,今日我们兄弟撞上你,你就别想走。”说着,持刀冲向凌长风。
凌长风断刀一抖,寒光一闪,登时,那两人同时倒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于烟渺愣怔住了,好快的刀!
凌长风转过头来,冷冷问道:“你没事吧?”
于烟渺呆呆地摇摇头。
“没事就上马吧,我们还要赶路。”凌长风语气依旧寒如冰霜,听不出一点温暖。
于烟渺心里暗涌如潮:难道你竟一点也不担心我?这么多天你竟只当我是个同路人而已吗?
凌长风利索地骑上马,见她还在发呆,说道:“天快黑了,你不走,我先走了。”
“啊!”于烟渺突地大叫一声,捂住胸口,蹲在地上。
凌长风下马问道:“你怎么了?”
于烟渺紧皱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笑道:“没事,我又好了,我们走吧!”说完,径自骑上马先行了。
这一回,我要走在你前面,让你追不上我。
两人就这么行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这回,凌长风没有象往常一样策马前行,而是在后面缓缓跟着。
过了竹林,就是一个热闹的集镇。两人下了马来,找了个客栈住下。一夜无话。
翌日,于烟渺正在熟睡,门外响起“笃笃笃”地敲门声。
她打开门。凌长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大叠药和几件男衫。朝霞下,他黝黑的脸上也透着些红意。
“你……”于烟渺有些愣怔不明。
“我去药铺给你抓了些安神的药。”凌长风语气依旧是生硬的,“还有,这些男衫你换下吧,我可不想再有昨天那样的麻烦。”
于烟渺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心里顿如这朝霞一般,温暖似火。她很用力地看了一眼他,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谁在关心你了。我说了,我只是不想若昨天那样的麻烦。”
可是于烟渺看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更红了。
两人下了楼来,各自点了两碗小米粥和早茶。热气在他俩中间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此时,一位少妇搀扶着一位汉子走进店里。在一处极偏的角落坐了下来。
那汉子咳了几声,显是血气亏损,中气不足。
“相公,你没事吧?”少妇急切地握住他的手,“七煞掌的毒已经发作了?”
汉子微微一笑,无力地道:“碰到鬼面阎王,也算是我们的运气了,至少我们还有七天可活。如果这次连谦谦君子于雪谦也来了,我们可就要命丧当场了。”
那少妇骂道:“于雪谦一干人自组‘赵王阁’,甘为朝廷鹰犬,助纣为虐,真是武林之耻。“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一旁有人怒道:“‘赵王阁’一向乐善好施,为百姓出头。倒是你们说的好似多么正义凛然,无非是江湖草莽。莫不是劫了哪家的舍,烧了哪家的房,才会落得如此田地?“
那少妇站起身道:“‘赵王阁’做的无非是欺世盗名的勾当,这里置千万灾民于不顾,强收税银,那里还要装体恤民情,赈灾施药。我们到是想去劫他们的舍,可惜学艺不精,才会中了那鬼面阎王陈析白一记七煞掌。”
于烟渺被她一堵,反倒逞不了口舌之快了。
汉子扯扯少妇的袖子:“缘妹,这里人多口杂,小心隔墙有耳。”
少妇望着他,满眼的泪:“相公,你中了这七煞掌,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你以为七日后,妾身还会独活吗?”她顿了顿,拭了拭泪,道:“反正是死,多骂他几句也痛快!”
“是啊,”汉子眉头一展,“多骂他几句也是痛快!”
凌长风见他二人豪气干云,心气一动,走向他们,抱拳道:“两位前辈,可否借步说话?”
“你是……?”汉子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位又黑又高的男子。
“在下凌长风。”
茶香在室内蔓延了很久,于烟渺皱着眉头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兴致勃勃地交谈。
原来,那二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对侠侣,斩月剑冯元朗和流星镖秦缘。他二人此次来江南是要劫赵王阁押解的税银。可惜失了手,冯元朗还在交手过程中吃了那鬼面阎王陈析白一记七煞掌,只剩下七日性命了。
“冯兄,凌某敬重你豪气干云,想与你叫个朋友。凌某有个朋友,医术高超,我想他也许能治好你。”
秦缘当下大喜:“他现在在哪里?”
凌长风低头道:“两日前,我们才在黄山平安镖局道别,你们速速赶去,也许能他还在那里。如果不在,你们可以请教一下关镖头他的去向。”
秦缘开心地看了一眼冯元朗,“相公,你有希望了。”
冯元朗却只是淡淡笑道:“不知你那位朋友姓什名谁?”
“楚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