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于烟渺被莫不知带去美人馆足足有一个时辰了。
面对一桌的美食,琳琅满目,凌长风却什么也没碰。他有些莫名的不安和烦躁。也许是因为这整整一个时辰的无所事事吧。凌长风这么告诉自己。
他不停搓着手中玉杯的杯沿,时不时地向美人馆方向望去。
终于,他看见她走出了美人馆,他赶紧转过头来,仰头东张西望,装做在欣赏风景。
于烟渺裙带飘飘,缓缓向他走来:“让你久等了吧!”
凌长风冷冷道:“怎么去了这么久,画副画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我们画了两副。”
“哦。”
“一副画我,一副画若冰姑娘。”
“是么?”
“莫不知说以后重评四大美女,我和若冰姑娘都有份呢。”
“这样啊......”
于烟渺早就习惯他这样的死人调调,好象是石子扔进大海,却不会起什么波浪。她叹了叹气:“莫不知随后就到,不知道你想问他的事,我方便听吗?”
凌长风踌躇了一阵,点点头。
她看出了他的踌躇,这代表他要问的事,是件重要的事。可是最终他还是点头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她来不及细想,就看到莫不知朝他们走来。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凌长风解下他的佩刀,置于桌上:“我想问这把断刀的来历。”
莫不知诧异地望着他:“这是你自己的兵刃,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其实这把刀是我母亲交给我的,至于它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而断,她都不曾告诉我。”凌长风沉声道,“这刀能与天下第一剑相持甚久而无事,我一直心寸疑惑。而且,有人对我说过,这刀与逐鹿刀甚为相象。所以我想请教莫庄主,这刀难道真的是逐鹿刀不成?”
莫不知拔出断刀。
今日阳光甚好,可这刀一出鞘,楞是带来一股冷洌的寒气。
莫不知眯起眼,仔细地把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忙对身边的家丁道:“快去库房取出有关逐鹿刀的卷宗。”
不一会,家丁就调出了一本厚厚的卷宗。
凌长风翻开一阅,只见首页上写着:逐鹿雕龙,天下无双,刀剑合壁,万夫莫敌。逐鹿刀,数百年前江湖奇人楚狂人所使兵器,锋利无比,吹毛能断,碎玉无声,系天下第一刀,此后极少面世。玄武湖一役楚家传人楚萧南曾用其对付神针堡。此后再无人见过此刀。
他再往下翻,却只是一片空白。
凌长风很是疑惑,抬首看莫不知。
莫不知微微含笑,取过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透白如玉的纸上画着一把刀,栩栩如生,隐隐生风。旁附有小注:逐鹿刀,身长两尺八寸,一分为二节,各身长一尺四寸,前半截为千年寒冰石所铸;后半截为千年玄铁所铸。
凌长风仔细看画中那刀确实是一分为二,色泽各异。
只听莫不知捻须道:“天下间其利可敌玉雕龙的也只有千年寒冰石了。”
“你的意思是说......”凌长风怔怔地看着他,“这刀确实是......”
不待他说完,莫不知就点了点头:“你看你自己的刀是断在何处?”
“一尺四寸。”凌长风没有看,关于这个,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那不就是了。逐鹿刀正是分为两截,各为一尺四寸。”莫不知道,“据我猜测,这把刀是玄武湖一役中被玉雕龙剑砍断的。因为千年玄铁虽不及寒冰石,但寻常刀剑也是奈何不得它的,只有玉雕龙了。”
于烟渺奇道:“奇怪,那楚家的宝刀怎么会在他手里呢?”
“这,恐怕天底下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莫不知看了看凌长风,意味深长地道:“令慈。”
凌长风沉下头去:“她已经在两年前就......”
“看来这个秘密只有天知道了。”于烟渺偏首看他,“你母亲什么都没同你说?”
凌长风默默地点一点头。
莫不知问:“可否问一句令慈高姓大名?”
“莫恨!”
“莫恨?”莫不知捻须道,“她的模样可否说与我听?也许我见过。”
凌长风眸子一沉,道:“她脸上千疤万痕,被毁过容,只怕你见过也未必认得。”
亭子里顿时一阵沉默,谁也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女人的容貌可以说是女人的半条命。呵,千疤万痕......
良久,凌长风说道:“我从小无父,是母亲一人把我养大。我问过她,为什么你的脸会这样;为什么别人有爹,我没有;这把刀是怎么来的,怎么断的,可她什么也不说,她只是叫我......叫我什么都别恨。我问她别恨什么,别恨什么事,她也只是摇头。”
于烟渺从来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在她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她想上前对她说点什么,可是刚开了口却又凝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适合。
凌长风望向远处假山丛丛,飞廊环绕,心情不禁也如这回廊百曲千绕了起来,越想理直,越理不直。他看了看天,仿佛这片亘古不变的天空会知道些什么,可是看了很久,却又无奈地低下头。
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