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叶轻尘忙追了出来。外面空无一人,天空黑压压一片向她压来,夜冷得像冰,扑面而来。
“是你么?”她对着夜空叫道,“我知道是你。”
夜,静得骇人。
“外面的阵,是你布的,对不对?”依旧没有人回答她,“你曾说过你义母为了调教你曾把你送到神机妙算门学艺,这阵法一定是你布的,对不对?”
她有些急了:“你出来见我啊!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想不到你竟如此狠劣,御剑山庄里这么多人,你都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吗?”
夜空很静,风轻轻吹来,很冷。
“算了!”叶轻尘见无人应答,有些气恼,转身回房,“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树影下,走出一位男子。月光映在他脸上,让他显得格外苍白,月色如雨,哗啦啦地落在他的白衣上,白衣胜雪。
窗上,她的倒影忽明忽暗。他指尖缓缓滑过白墙,仿佛隔着这道墙,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只有这样,才能更靠近你一些吧!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闭上眼,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为什么,我只要一点点的温暖,却总是那么无望,我只要一点点的爱,老天爷也不肯眷顾我?
叶姑娘……
朝阳如火如荼地从山边燃起,怀着对这新的一日的无穷好奇。
一向习惯早起的叶轻尘今天也起得很早,她打算四处走走看能否找到破阵之法。一开门,阳光如雨,扑面而来,清新迟丽。余光瞥见身后的门上闪着一丝银光,她回过身一看,是张信笺,被一枚精致的银针,以一个好看的姿势钉在门上。
她取下信笺,笺上赫然几行熟悉的字:逢坎进一,逢震退一,逢兑右进三,逢乾左进三。庄外有埋伏,小心!
空白了几行,又附了几个小字:夜凉添衣。
最后,轻轻的一个落款:城。
瞬间,像有什么打中了自己,叶轻尘吸了吸鼻子,一阵悸动。
记忆里,某个无风的夜,月光温温凉凉洒了一地。
那一次,他喝醉了酒,在一个小客栈的长廊。她拾起一件披风,替他披上,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住。
“别走……李叔,别走。”他迷迷糊糊地念着,“城儿不让你走。”
叶轻尘心一急,甩开他的手,正欲转身离去,却看见他在梦里无声泣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一紧,有些不忍。她弯下身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很长,月光轻轻在上面跳跃。
突然,他翻了个身。她一个措手不及,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仿佛一世都不肯休手。
“李叔,你肯回来见城儿了吗,城儿好想你,城儿真的好想你。你不要走,城儿再也不让你走了。你一走,义母又要把城儿关在屋子里了,那屋子好黑,城儿好怕。李叔,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叶轻尘缓缓抽回她的手,轻声道:“城儿乖,李叔不走,李叔不走……”她幽幽一叹,眼底泫然有泪。她仿佛看到一个孱弱的孩子在一片黑暗里恍惚挣扎的眼神,那样孤苦,那般无依。
“李叔,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就再也没有人肯疼城儿了,再也没有人肯对城儿好了。”他双肩开始震颤,“我知道叶姑娘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想要看到她,看到她的笑,我就觉得好温暖,看到她不开心,我就觉得心好沉好沉。仿佛我每天醒来,就只是为了她偶尔给的一点关怀。李叔,城儿是不是很不乖,很惹人厌,所以叶姑娘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叶轻尘突然觉得心很伤很伤,这一路走来,她以为她对他已经有几分了解,在她眼里,他只是有些孤独,有些冰冷,但有时候又是很温润地照顾着她,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一面,这么无助、这么彷徨。
她在想,如果不是这客栈的“女儿红”太醇太香,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有情。这月色,这人熏得她也有了几分醉意。可是眼前忽然飘过一个青色的影子,还有一张清俊忧悒的脸。
她恍了恍神,推开他,离去,裙角擦过长廊,声音很轻。
于是第二天,一切如常。这一场酒醉,仿佛成了一个无心的过客,只是路过,无端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