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
春日的威风熏得游人微醉。保俶峰下,有一间小医馆,馆外有一个小院子,种了一些常用的草药。在这热闹的景致下,静静的好象只是一片云一片雾,与周围的一切极不协调。
一位女子打开虚掩的门,缓步走了出去。她手里举着一个竹苔,放在架子上,用手拨了拨竹苔上的草药。
不一会儿,一个老人走了过来:“叶姑娘,楚先生在吗?”
“恩。”女子一脸温暖的笑意,“刘伯,你的风寒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老人提了一个篮子走来,“我是来给先生送些荷叶糕,,先生不收我们的钱,我只好……”
女子忙推辞道:“刘伯,你太客气了。”
这时,门里走出一位男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刘伯,你的风寒好些吗?”
“好了好了,楚先生。”刘伯走了过来,把篮子放在他手上,“这些是给先生你的。”
“这……”
“你就别再推辞,要不,我老人家可要生气了?”
男子只好将篮子收下,交给女子,说:“轻尘,你先拿进去吧!”
老人笑道:“楚先生的医馆现在名气可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全杭州的人都知道有位妙手回春的楚寒之楚医生,不仅仁心仁术,而且不会嫌贫爱富呢!”
楚寒之摇头淡淡一笑:“老伯过誉了!”
老人说:“楚先生,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楚寒之将他送到门口,道:“刘伯,一路小心。”
楚寒之回过头,却见叶轻尘站在门口抿着嘴笑着:“师兄,人家都说你仁心仁术呢。”
“等会就要挂牌行医了,还有空说笑。”楚寒之没有理会他,走进了正屋,打开门准备行医。
忽然,院外闪过一丝白影,叶轻尘心猛地一跳,收住了笑意,忙朝院外走去。可是院外却没有,她想看到的,她以为能看到的。
她刚要转身回去,却听见街上有人叫道:“快来看啊,有人晕倒了!”
楚寒之也忙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好象有人晕倒了。”
“快去看看。”
那人,是个女子,是个肤如凝脂、娇颜胜雪的女子。
看到她的那一刻,楚寒之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她的脸色很苍白,让他想起某一天某一夜某一个人,同样的苍白,像随时都会在掌心融化的雪。
楚寒之抱起她,赶紧往医馆跑去。
他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把了一下脉,见她脉象极弱,气如游丝,心里有些紧张,忙对叶轻尘说:“轻尘,快,快去拿我的医箱。”
叶轻尘赶忙拿来他的医箱,还替他点了芝蜡烛,递到他手上。
“谢谢!”
叶轻尘轻声道:“她怎么样了?”
“她先天有疾,也许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突然昏倒了。”他一边说着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手持金针飞快地掠过红烛,精准地在女子身上下针,“不过,等她醒过来就没事了,说不定比你还生龙活虎!”
楚寒之吹掉蜡烛,收起金针,道:“好了,她一会就会醒。我们先去把牌子挂上吧,呆会人会很多。”
叶轻尘点头,两人正要走出房门,忽然听见后面有人道:“这里是哪里啊?”
两人转过头去,那女子已经醒了,正四处张望着。楚寒之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就像夜里最亮最亮的星星。
“姑娘,你刚才晕倒在我们医馆外面。”叶轻尘微笑着说,“是我师兄救了你。”
“哦,这样啊!那谢谢咯!”女子似是很不以为然,语气也不恳切,她四下张望道,“你们这怎么这么简陋的啊!”
突然,她吸了吸鼻子,大叫道,“哇,好香啊!”她眼睛一瞄,就看到桌上的那篮子荷叶糕,急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道:“我可以吃吗?”
叶轻尘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心里暗忖:这姑娘怎么一见到美食就又像没事了一样,果真是比我生龙活虎!
女子拿起一块荷叶糕,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一边嚼还一边道:“味道还不错,就是过于甜腻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叶轻尘道,“我叫吕新儿,你叫什么?”
“我叫叶轻尘,这位是我师兄楚寒之。“
“他是你师兄啊,”女子上下打量了楚寒之一番,道,“我还以为他是你丈夫呢。”
叶轻尘脸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楚寒之只觉得这女子很没有礼数,皱皱眉走出门去。
“他生气拉?”吕新儿朝楚寒之的背影努努嘴巴。
“哦,不是,师兄是要去挂牌行医了。”
“哦……”吕新儿突然凑上脸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叶轻尘迟疑了一会道:“那自然是好,可是……你会吗?”
吕新儿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当然咯,本小姐什么都会。”
不一会儿,叶轻尘便深深地领教了什么叫“什么都会”。她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相信别人了,尤其当她告诉你,她什么都会。
“轻尘,去抓三钱忍冬来!”楚寒之一边对病人解释病情,一边说道。
不一会儿,背后伸来一只细细柔柔的手,手里捧着一小包枸杞。楚寒之皱皱眉,回头看去,见吕新儿正在冲着自己笑着。
“我要的是忍冬!”
“哦,记错了,不好意思啊!”吕新儿蹬蹬跑开,不一会儿,又捧来了一包忍冬过来。楚寒之用手掂了掂,就扔回她手里,道:“我要的是三钱,少了。”
吕新儿被他这么一扔,火了,怒道:“喂,你这个人很烦呐,不就缺一点吗,有那么要紧吗?”
楚寒之忍不住一股火气上来:“人命关天,岂可儿戏。难道你没听说过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吗?”
吕新儿撇撇嘴,有些委屈地嘟囔道:“错了就错了,这么凶干嘛,大不了本小姐再去拿就是了嘛!”
叶轻尘见状,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那一小包忍冬,道:“还是我来吧!”
本以为慌乱会就这么结束,谁知道之后,吕新儿更是弄得他们手忙脚乱的,整个医馆都鸡犬不宁。她在一分钟之内踩到一个脚伤患者,顶到了一个孕妇,撞洒了叶轻尘包好的药,害得楚寒之一边不停地向人道歉,一边打扫地面,还要一边招呼排着队的病人。
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一种很邪恶的念头,想要一棍子打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达出来的家伙。
所以,当她再一次碰洒了叶轻尘为病人包好的三钱山药、二钱银杏、一钱连翘时,楚寒之再也忍不住了,冲她大吼一声:“你不要再捣乱了行吗?你现在已经好了,可以离开这了。”
吕新儿被他吼住了,愣怔愣怔的,随即又好象反映过来自己刚刚是被人狠狠教训了一样,几颗盈盈的泪珠夺眶欲出,一气之下,夺门而出。
楚寒之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天下太平了。
“你会不会对她太凶了?”叶轻尘问道。
“不对她凶点,她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