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近日天气多为明丽。
朱高燧见庭中这漫天烂漫阳光,一扫前几日步天涯之事带来的郁闷情怀,心情甚好,举起剑飞舞了起来。
还是朱允炆为帝的时侯,他与朱高炽曾在南京为质。虽是质子,但是朱允炆还是会派几个师父教他们一些功夫。虽然是些表面文章,但是在朱高燧印象中最早接触到剑法,就是在那一段还单纯地不了解什么叫质子的时间。
想来,已经好久了,久得好似昨夜的一个梦。
梦过,浅留痕。
此时,他就舞起了那时学过的一套剑法:潜龙在渊。
这套剑法是朱允炆派给他们的一个小师傅偷偷交给他们的。朱高燧依稀记得那个师傅姓邱,身材不高,有点矮胖,模样看起来也并不精明,似乎是那样普通的人,普通得你把他扔大街上,隔一段时间再想去寻他,也许已经分辨不出他的身影了。
可是,朱高燧却永永远远也忘不掉,那个姓邱的小师傅,曾经在某个大雨磅礴的夜里,意气奋发地舞着手中的一把短剑,剑势如龙,直逼苍穹。
他还记得舞完剑,那个邱师傅用一种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也无法忘记的眼神看着他和朱高炽。
邱师傅持着那把和他同样不知名的短剑看着他们好久好久,却没说任何话,只默默任风雨倾斜在他身上。
后来,朱高燧知道,那剑法叫做:潜龙在渊。
潜龙,今朝在渊;他朝,势必翻云!
他剑法凌厉,扫落了一地的娇颜。这漫地落花不禁让他想起了于烟渺。想起她,他更不由得急挥了手中宝剑。大婚已多日,她还是坚持要和他分房而居,这让他懊恼非常;他又想起朱高炽,手中剑势更是无端凌厉了起来,仿佛此刻他就在当前。
“王爷,于尚书到。”忽闻身后有人通传。
“传。”朱高燧并没有停下剑势,一路挥洒下去。
“王爷好剑法!”来人年介五旬,一身如雪的白袍,显得儒雅非常。他正是“谦谦君子”于雪谦。
朱高燧收起了剑,徐徐转身,目光在他身上跳跃了起来:“先生见笑了。”
于雪谦微微一笑:“哪里的话,王爷乃人中龙凤,这一路剑法更是气吞万里,豪气非常。”
朱高燧并不觉得他说的是什么大实话,也不想听他继续奉承下去,于是便换了话题问道:“于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无言盟主有事求见。”
他话音未落,只见赵王眼睛一眯,侧目院外,道:“他已经来了。”
“赵王好耳力!”院子外缓缓走来一人。来人一头白发,却奇迹般地长了一张童颜。不去看他的头发,你会以为他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赵王道:“若不是盟主有意发出声响,只怕本王未必能够察觉。”
“呵呵……”无言笑道,“赵王果非凡人,你本该龙飞九天,吞吐天地,难道你就甘愿一辈子守着这王爷的名号。”
“龙飞九天,要小心亢龙有悔;吞吐天地,要小心招致万世骂名。做王爷岂不乐哉,悠闲自在。”赵王俯下身对着一朵娇嫩的花轻呵了一口气。
无言嘴角像钩子般翘起,浮现一种洞明世事的笑意:“王爷又何须如此?你意在大明江山,我旨在逐鹿中原,我们大可以携手。太子虽然终日不务正业,沉迷酒色,但太子党内文有杨士奇,武有步天涯,不容小觑,王爷若不再寻求强援,只怕无望胜出。”
赵王眸色微凝,仰起身看他:“那么……你的意思是……”
“合、作!”
“如果我说不呢?”赵王转过身,背脊很挺,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无言似乎也不在意他是什么神情,他笑着俯身拣起一片落红,望着它轻轻叹道:“花开正好,就这么落了,岂不可惜?”
赵王眉头一皱,转过身来,目如鹰隼直直地盯着无言,似乎要在他身上啄个洞:“盟主,你最好有话直说。”
无言嘴角轻扬:“赵王,可别忘了你请我在于姑娘身上种忘情蛊时,答应过老夫什么。”
“我没忘。”赵王眉头紧拧,像一只展翅待飞的雄鹰,“你天机盟近来行事日益嚣张,本王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呵呵……”无言凝眸欣赏着手中的残红,轻轻一笑,“可是,我在于姑娘身上种忘情蛊的时候,不小心又下了附心咒。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你……”于雪谦一听爱女遭此毒手,急得说不出话来,看向赵王时,赵王已一脸铁青了。
无言似是无视,继续看着手中的花,也不知道是在对花说还是在对赵王说:“你已在我手中,一切全听我摆布。只要我一不高兴,叫你生便生,叫你死……呵呵,”他手掌一翻,花瓣纷纷坠下,仿若失去生命的精灵般忧伤,“便死!”
死。
赵王心头一震。烟渺,她会死吗?怎么会呢?他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她流一滴血的,更何况是死呢?
“你想怎样?”赵王沉着声音问道。
“还是那两个字:合作!”
“怎么合作?”
无言微微笑着向他走来,眼神里闪着诡异阴沉的光,让人不寒而栗,好像那里面是一场铺陈在天地间已经很久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