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武的最后一日,吸引了许多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金玉满堂堂主何欢、五岳联盟盟主泰山北斗刘泰斗、崆峒派掌门平地一声雷左惊雷,这些名字无一不是让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但是今天最最夺目的名字却不是这些,而是御剑山庄庄主苍月神君淳于少华。
“苍月神君淳于少华胜!”
这是人们今天第八遍听见这一句了,在赢过刘泰斗、左惊雷这样的高手之后,人们心里也渐渐认定了结局已定,就连淳于少华自己也抱定了这种想法。他仿佛看到自己已经站在高山顶上,就在感受那种俯望众生的喜悦。
正在此时,却听见人群中有人叫道:“我来!”
淳于少华望向台下,只见人群只能够一个人走了上来,整个场子被震了一震。来人抱拳道:“金玉满堂何欢请淳于庄主赐教。”
淳于少华心底暗笑: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凭你也配。可他心里虽作此思忖,还是礼貌地拱手道:“不敢不敢,何堂主先请!”
何欢也不推辞,左手暗提真力,大叫一声“接掌”,一记掌风立出。淳于少华脚踏乾位,身子向后一倾,躲了过去,随后袖中忽伸一指,狠戳向何欢肋下。何欢脚尖一踏,向右方一闪。哪知淳于少华这一手只是个虚招,只见他迅速一个转身,朝何欢腹部狠狠一脚。
何欢一声惨叫,笨重的身子忽向空中飞出。正当众人纷纷为他担心的时候,空中掠出一个黑影,箭一般飞向何欢,接住了他,并缓缓落下地来。
“凌长风,”淳于少华眼眸深了一深,“你也要做这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我没兴趣。”凌长风嘴角扬起,被阳光折射成一个好看的菱角,“可是我不喜欢你做盟主。”
折柳斋。
朱高燧一边哼着小调,一边饮着香茶。他以为淳于少华这四个字绝对会成为他一招好棋,情势似乎也正慢慢说明了这一点,一切正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只不过,这突然间出现的黑衣少年,让他有些吃惊。那黑衣人仿佛就这么站着,也足够成为一种自负的资本。
朱高燧皱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对事情的结果无法掌握无法控制的感觉。
可是令他更无法掌握和控制的是于烟渺。不知道为什么,于烟渺一看到这黑衣少年,竟脸色煞白,眉头深皱,仿佛感受到极大的痛苦那般。
她捂着脑袋,使劲晃着,好像努力地要从脑子里晃出些什么,嘴里还不停喃喃着:“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朱高燧想要抱住她,平复一下她,可是她却一把推开自己的手,向门口冲出去。
“烟渺……”他想叫住她,却听见此时空中传来一阵奇怪的笛声。于烟渺顿如被夺去了魂魄一般,静静立着,僵直当场。
朱高燧眼神抖地厉了起来,朝门口看去,只见门口一位鹤发童颜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无言?”
无言微微笑道:“赵王,别来无恙?”
朱高燧冷哼一声:“你觉得你用这种方式对待烟渺,我会无恙吗?”
“赵王勿须着急,我不过是见她心绪不宁,让她安静一下罢了!”
“那她最近为什么频频头痛,是不是你搞的鬼?”
“看来,这忘情蛊正在逐渐失去效力。”
朱高燧心一紧,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无言沉思了会,道:“看来,是她遇到那位让她一直放不下的人了。如果这份感情真的这么深,恐怕不是小小的忘情蛊所能控制的。”
朱高燧登时怒火中烧,双眸似乎也燃起了火,厉声对无言道:“无论如何,要让她忘掉,否则,你休与我再谈什么合作?”
无言笑了笑,说:“王爷,你最好注意一下你与本座说话的语气,否则…….”
“否则如何?”
“哼哼……”无言只冷笑一声,看向远处。
窗外。
凌长风身形如疾风掠草,在淳于少华剑尖周旋,也不拔刀,一味防守着。淳于少华看见他嘴角那丝蔑笑,很是恼怒,手上的剑招也越发地狠辣。
凌长风微微一笑,他就喜欢逗得别人发了狂的时候再出招。只见他手一绕,竟从淳于少华那把苍月剑下绕了过去,直抄他手臂。“当”的一声,那剑竟笔直落地。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纷纷议论开来。
“这人居然不用一兵一器,只一招出手就击败苍月神君?”
“这人是谁?”
“他你们都不知道。他就是半年前杀神大会一战成名的断刀客凌长风。”
“凌大哥,好厉害啊!”吕新儿已经忍不住先叫好了起来了。
朱高炽叹道:“凌公子的功夫再当世年轻一辈中应该是无人能及了吧!”
何欢捂着刚才受伤的腹部说道:“不然,我记得半年前与神针堡一战,神针堡少堡主苏弈城与凌少侠对招不下三百招,他也可算是当世一大高手。”
听到苏弈城这个名字,叶轻尘肩膀微微一震。
正在他们说着的时候,只见空中一位女子凌空飞来,就如一缕轻烟被风轻轻送了过来。
那女子仿若一朵轻云,柔美如人间难有的清梦,又如一卷淡墨,于现实梦幻中徘徊。她眉如一双翠羽,肌如万里白雪,齿如羞含珍贝,眸似暗夜星辰。
“烟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四周围观的人们纷纷接头议论着。
“这美貌女子是谁啊?怎么也来凑这种热闹。”
“刀剑可不长眼啊,要是就这么死了,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就这么死了,可就可惜了!”
人们纷纷注视着凌长风,深怕这刀客的刀会一不留神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可是奇怪的是,这刀客并没有拔刀,他甚至就像根木头一样,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这女子持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他……
眼前的女子,眉眼未曾改变,青丝未曾改变,容颜未曾改变,一切,都没有变。
春日温暖的阳光下,四周围观的热闹人群里,凌长风又见到了她。
他深黑色的眼眸印着她缓缓走来的身影,那身影一点一点扩大。
曾经,为彼此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他想过,某一天,他偶然一个转身,街的那一头,她正盈盈含笑地看着他,他甚至也想过,也许当他再遇上她的时候,她已经挽着别人的手。她微微讶异地看着自己,然后努力地想要对他轻轻一笑,与他点个头问个好,然后,彼此擦肩而过。
他想过了数千种数百种可能,却唯独漏了这一种。她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自己,好似全然忘了他,好似他就是个陌生人。
凌长风看着她的神情,她竟是那样全无表情。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日子就只是个梦。她已经一觉醒来,把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全丢了,全忘了,全落在过去里头了,可他却还一直睡过头,不肯醒。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连眼前的她都是一场梦,只是一个幻影。只要阳光在明亮一些,眼前的她也会化成泡影消散吧?
他恍似身在梦中,动也不敢动弹一下。他就想就这么看着她,因为他深只要怕他一动,她就会真的化成泡影,随风消散。
突然,他的眼眸里闪起了一道寒光,他还怔在他的梦里,来不及走出一步,就看见了一股鲜跃的红色涌动了出来,然后他闻见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
随后,一阵刺痛从腹部阵阵泛来,他低头看去,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剑,那是于烟渺手中的那把剑。
他缓缓抬起骨节苍白的手,触碰了一下伤口,鲜红如赭的血立刻染上了他的手。
第一次,他看到自己流的血,从来就没有人让他受过伤。
真好,这血这么红,这伤这么痛,那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站在我眼前的你也是真的,对不对?
他缓缓抬头看他,努力地想要抓住她握着剑柄的手。
他嘴角含笑,眼底却泫然有泪,他激动地努力地,想要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温软吗?
折柳斋。
“你把烟渺怎么样了?”朱高燧看着场中央那显是失了魂魄的女子,心中甚是焦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无言的领子,扬起拳头要砸下去。
无言却只淡笑着,甩了甩下衣衣摆,似是要抖掉全身的尘埃。他悠悠地道:“我只是要你明白,这盘棋究竟是谁在下?”
朱高燧压抑注要往无言脸上砸下去的拳头,他的手一点一点垂了下来。
他不能,他要忍,烟渺的命还在他手里。
“人有欲望就会有缺点。”无言弹了弹被他揪过的领子,淡淡道,“放心吧,王爷,她不会有事的。王爷只管宽心看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