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后生可畏,勇不可挡啊!看来我真的是老了!”无言闻言,竟是笑了,这一笑使他瞬间显得苍老了不少,露出眼角布满的褶子。
“废话少说,出招吧!”凌长风指着他怒道。
无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顿地凌厉了起来,那眼角地褶子深处无端闪来一丝寒气。他双掌一搓,眉心现出一股厚重的黑气,掌力猛地朝前一发,顿时冷风飕飕向凌苏二人袭来。凌长风右手握紧刀柄,狠狠砍向无言,左手化拳,自刀锋下砸出,欲与无言硬碰。
“凌兄,切不可硬来!”苏弈城欲行劝止,却已来不及,凌长风手中的刀快得如一阵旋风般卷向无言。苏弈城眉头一皱,左手亦持起玉雕龙斜刺向无言腹部,右手成掌平推向无言胸前“天突穴”。
只见无言嘴角微微一抹蔑笑,双肩一沉,抖得一甩宽袍,掌力一发,一时间一股热风呼呼而来,热浪四溢,掌力之猛,恍似排山倒海向二人袭来。苏弈城立即聚敛真气,用上了“千斤坠”的重身法,脚步竟然还是不能站稳,连退了数十步,直至到了比武场子地边缘方才站稳。凌长风则因腹部的伤,一时难以稳住气,一下被无言掌劲震飞开去,重重摔在场子里。他咬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
无言顿地仰天,一阵狂笑道:“逐鹿雕龙?逐鹿雕龙?不过尔尔,能奈我何,能奈我何,啊?”
苏弈城心忖:逐鹿雕龙威力未发,定然是我与凌兄未能真正地将其刀剑合璧,看来这次是非要放手一搏不可,否则,定是抵挡不过他的。
他看向凌长风,而凌长风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交错的刹那,似是心有灵犀,凌长风朝他点了点头。
凌长风遂气沉丹田,聚气右手,传至刀柄,骤然举起逐鹿刀,低吼一声,朝无言砍去,此时苏弈城紧接着挥动玉雕龙,陡然一股寒光暴长。顿时逐鹿刀光玉雕龙剑影合成了一道圆弧,如天罗地网一般向无言压顶而来。
无言深吸一口气,沉啸一声,杀气顿时向四周爆开。两股气势空中相碰,顿如金石相撞。凌苏二人被震得飞了出去。
无言也连退了数步,他心中一凛,这刀剑合璧气势强劲,震得他右手不自觉地震抖了一阵。
逐鹿雕龙,天下无敌,刀剑合璧,万夫莫敌?难道连本座都敌不过吗?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吗?
只见凌苏二人方才站顶,又立即如逆帆而上的舟子,急速朝无言撞来。那一黑一白的身影伴着一阵寒玉似的刀光剑影卷向无言。
无言被两人这突如其来默契非常的进攻迫得凝神防御,三人游斗了十余招。凌长风忽然一声长啸,脚下一转,刀法突变,迅如闪电雷飘,在刀光剑影中欺身直进。无言身子斜倾,躲了开去。此时苏弈城也喝叱一声,长剑飞舞,直刺向无言腹部。无言猝不及防,腹中顿中吃了一剑,鲜血顿时如水一般泻了出来。
“好,很好!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无言嘴角一颤,脸色煞白,缓缓闭上了眼睛,全身顿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一袭宽袍仿佛如失去了支架,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凌长风捂着伤口,一步一步走向他,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道:“他死了!”
“盟主!”柳夕照闻此噩耗,心中甚是悲恸,竟大声抢呼了起来,作势要向凌苏二人杀来。幸好那名唤作“鸣儿”的少年,轻功极快,拦下了她的去路,劝阻道:“护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机盟往后还靠您撑着,护法千万要慎重才是!”
柳夕照这才意识到天机盟众徒失去了领袖,俱是军心涣散,此时怕是不宜报这仇。她忍着泪,咬了咬牙道:“撤!”
这场杀虐这才止住了步,天机盟徒不再恋战,纷纷杀退了去。
瘦西湖的竹林瘦水,慢慢地只余下一抹斜晖和点点惊心的血色。
翌日。
春风里看瘦西湖,会觉得那盈盈水波映着一岸的碧树弱柳,像极了一幅名家水彩,意趣盎然。也许,谁也想不到这里昨日曾是那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杀虐。
满城柳絮飞舞,像是在低诉那无尽的愁肠。苏弈城白衣萧瑟,沿着湖畔行着。
他叹了口气,是该走了,似乎该做的事他做了,这诺大的扬州,他竟找不到一个让他留下的理由。
可是,他又可以去哪呢?义母死了,神针堡散了,天大地大,他苏弈城竟然连个去处都寻不到。去温州府吧,去神机妙算门找师傅。
可是不知为何,这每一步向南,都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似乎还在等这什么。夕阳下,柳絮缓缓在空中曼舞,一不小心钻进了他的颈脖。
“苏公子……”身后是一阵很长的呼唤,苏弈城有些怔然。他缓缓转过身去,柳絮飞舞遮掩了眼前的她。
她朝他跑了过来,看着他,双肩不停地颤抖,微微喘着气,良久才道:“淳于庄主留你住下,你为什么还要走?”
苏弈城低头道:“我该做的都做了,是该走了!”
“那么,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苏弈城恍然抬起头看她,有些讶异。叶轻尘却沉沉埋下头去,那翘着睫毛里沾了好些春日里的雾气。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
“我……”苏弈城有些踌躇,微风吹来,夹着春日的湿气。
“你一直在跟着我,对吗?在西湖的时候就跟着,对吗?”叶轻尘扬起头,眸光清澈逼视着他,“我一直觉得有人在我身边看着我,可我不敢确定,直到今天你突然出现,我才知道是你!”
“我只是想在一边静静看着你就好,看到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我以为你不会知道,可是……”苏弈城有些无措,“可是对不起,还是打扰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苏弈城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她会责怪他的滋扰,没想到她却这么说。
“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叶轻尘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脆。
“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苏弈城双眸一紧,低下头道,“看着你和他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幸福地……”
叶轻尘晃了晃头,打断他的话:“他只是我师兄!”
苏弈城募地抬头看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欢喜,又很是茫然。这半年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和她,看着她对着他时那甜甜淡淡的笑,看着她为了他而操劳,看着他们这半年来的朝朝暮暮,看着西子湖畔那座医庐里他和她的恬静美好的岁月。
他曾以为,这一切他只能在暗处偷偷看着,却永远无法拥有。可是现在,他却依稀看见叶轻尘对着自己轻轻一笑,红唇在白皙的脸上流转出一抹绯红色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