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师兄,为了他,我甚至不怕危险,一个人下巫山,为了他,我假装不知道你的心意。其实我知道,师兄心里从来没有我,他从前喜欢的是若冰师姐,现在是新儿姑娘。在他心里计较着的,不会是我叶轻尘。”
苏弈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这时有几只翠鸟从他耳畔穿过,掠过那平静的水面,雕出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我曾以为我所想要的就是陪在师兄身边,和他过着笑吟粗茶浅看云的日子,可是这半年来,我却始终感觉不到心中的安宁。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有定数的,我与他纵使再过十年这样的岁月,也无法得到心灵的契合。这是我深深地知道的。所以我只会是他师妹,他也只会是我的师兄,你明白么?”
“哦……”苏弈城答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叶轻尘绯红了脸颊,低下头去,嗫嚅了半天,良久,才从口中搓出低低的一句:“我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一刹那,青山愈加苍翠,弱柳愈加温柔,连春风也仿佛带着几许柔情,轻轻吹拂向他的心。
孤单了这么久,在世间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丝爱了么,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停靠了么?
他看着叶轻尘那深深的酒窝,像一场动人的黄昏。芙蓉面,细长的眼,俏柔的脸,流转着许多温柔。
“我喜欢你!在西湖的时候,曾听到师兄和凌公子无意间谈及你,我竟止不住激动的心情撞洒了手中所有的药材,我心里一直跳个不停。我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这么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担心你义母死了以后,你一个人会不会孤单,我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期盼,期盼再遇上你。”叶轻尘看着他,眸光澄如秋练,“别再一个人了,别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你这样,我会心疼。”
“咳咳……”背后忽然有人一丝谑笑,“小妮子,春心动了!”
叶轻尘只觉得这话这语气这声音很是熟悉,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蓝衣少年正嘻嘻笑着看向自己。
叶轻尘红着脸,皱皱眉朝他看去,越看越觉得他的笑很是熟悉,正在脑中搜索这号人物,林中忽然传来吕新儿的声音:“他是漕帮的路斯鸣,和那天机盟是一伙的,别放走他。”
苏弈城闻言,眉头一低,忽地拔出长剑,朝他刺去。
路斯鸣轻功极快,左避右闪,身形在苏弈城的长剑边缘自如地游荡开来。
叶轻尘心中讶异:此人的轻功怎的如此之快,就像子阳师兄一样。
她刚思及此,就听见林子中又传来楚寒之的声音道:“苏兄手下留情!”
苏弈城收回攻势,长剑入鞘,朝林中看去,林中,楚寒之吕新儿二人正向这边走来。
吕新儿显是对楚寒之阻止苏弈城杀路斯鸣之举颇为不满,恼火地冲楚寒之道:“天机盟都不是好人,他们杀了步叔叔。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楚寒之扫了她一眼,定定看着路斯鸣,微微一笑,道:“因为他,绝对是个好人!”
路斯鸣“呵呵”笑了,伸手往脸上一揉,竟从脸上撕下一张面具来。眼前的路斯鸣俨然换了一副面孔,脸庞俊俏,肤色白皙远胜过女子,只见他又是“呵呵”一笑,嘴角竟多出两个酒窝:“你看出来了,老是瞒不过你。”
“子阳……”叶轻尘很是惊讶,指着他支吾了半天,“你……怎么……怎么……”
肖子阳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作甚如此惊讶?反应别太大,小心你情哥哥会吃醋的!”
叶轻尘羞涩一笑,偷偷看了苏弈城一眼,他也正红着脸看着自己。
吕新儿一时愣怔,看看楚寒之,又看看叶轻尘,有些不明所以。楚寒之对她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他是我师弟!”
吕新儿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傻愣在原地。
肖子阳见她一副憨态,只觉得可爱,走到她面前笑道:“小姑娘,你还不懂?不懂不要紧,让我慢慢同你说。这件事情嘛,说来可就话长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肖子阳这便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对众人讲述了这半年他的经历。原来,肖子阳为了完成秦落言的遗愿,只身回到洞庭湖。可是当他回到漕帮时,竟发现人事已是多番变迁了,秦洪夫妇早已不知下落,而新任的教主是一名叫作路斯鸣的年轻人,他自称是秦洪的关门弟子。肖子阳觉得事情颇为蹊跷,便混入了漕帮。他发现这路斯鸣利用漕帮做了很多敛财聚宝之事,并且暗中操控漕帮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勾当。
除此之外,肖子阳还发现路斯鸣原来竟是天机盟徒,在天机盟中地位还极高,与柳夕照并为天机盟两大护法。而秦洪夫妇早已经被其谋害,他也因此才坐上了这漕帮帮主之位。肖子阳一怒之下,将这路斯鸣结果掉,然后易容成他,留在洞庭湖以便混进天机盟。
肖子阳讲完这么一大串的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寒之,你如何知道是我?”
“那日在山庄见到由你易容而成的路斯鸣,我就心存疑惑。你虽易了容,可神情还是让人颇为熟悉的。我当下就猜想可能是你混入漕帮假扮成他。”楚寒之轻笑道,“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直到那日你飞镖留信给我与长风,我才确定是你。”
肖子阳挠挠头,道:“不可能。为了节外生枝,避免露出马脚,我故意用左手写字,就是不想让你们认出我的笔迹,太早发现我,不然我在天机盟可就凶险了。”
楚寒之轻轻一笑:“就是这样欲盖弥彰,我才认定送信之人是我熟捻之人,再加上以长风的功夫,连送信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那么这人一定是轻功绝顶。我想,除了你,便无旁人了。”
肖子阳听完,仰头得意地大笑起来:“那也是。除了我,还能有谁?”
叶轻尘许久未见他了,今日再见,他已恢复了当初的神采,不再一味沉困在秦落言之事中,心中甚是欣慰:“终于恢复老样子了,还是这副狂妄自大的样子。你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消沉下去,我也就放心了!”
肖子阳吸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微笑道:“我这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要替丫头好好地过,好好地活下去,把她没法经历的通通都经历了。所以我得继续这么自大,这么狂妄地活下去,因为这才是丫头想要的那个我。”
叶轻尘抬头看他,他眼里满是一片真挚,她不觉得深深叹口气,替肖子阳难过起来。
楚寒之看着他的笑,心里却止不住深深往下掉,他仿佛看到了秦落言死的那一夜,月色很惨,挂在暗青色的天边。平时活蹦乱跳的那个她,就这么静静躺在肖子阳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楚寒之心里说不清的凄楚,可他还是对着肖子阳轻轻一笑,道:“回山庄再说吧,长风的伤还没好,我们先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