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门轻轻地被推了进来，于烟渺脸不轻移，缓缓走了进来，“燧哥哥，是我。”她看了一眼一旁那人，淡淡问道：“这位是……”
那人道：“在下路雨苍，见过王妃！”
于烟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王，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赵王一直看着她，想要看她是否想起了什么，是否记起了什么，可她却只淡淡笑着，仿若园中兰花，花香怡人，清淡幽雅得波澜不惊。
“没有。你醒来了，觉得如何？你昏了整整一天了，担心死本王了。”赵王上前，挽住她。
于烟渺道：“燧哥哥，我没事，就是……脑子里有些画面很奇怪。”
赵王一惊：“什么画面？”
“我觉得自己……好像……杀了人。”
“杀了什么人？”
于烟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我只记得……记得我刺了他一剑。”
赵王暗吁了一口气，道：“想来是这几日看武林大会上打打杀杀看多了，别自己吓自己，你一直在我身边，怎么会杀人呢？”
于烟渺点点头，轻“哦”了一声。
路雨苍目光狐疑一步一步逼近她，道：“王妃对凌长风这个名字可有印象？”
于烟渺微微蹙起了眉头，偏头想了一会，点头道：“有。”
赵王心口一紧，忙问：“你记起了什么？”
于烟渺轻轻一笑：“你怎么忘了，他是新儿的朋友，新儿还说过要介绍她这些脾气古怪的朋友给我们认识呢！”
赵王一颗紧紧吊起的心，这才松了下来，吕新儿确实说过这些话。他微微笑道：“是啊，瞧我多健忘。可惜，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恐怕没时间与他们道别了。”
就要走了吗？就要走了吗？好不容易再遇见的，就要分开了吗？
“烟渺，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
“那你准备准备，我们这就启程。”
你会不会恨我，恨我狠心刺你一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存心的。我很担心，担心你的伤，担心你是不是安然无恙？
可是，我不能，不能不走。
谋逆是死罪，这是个深渊，我不能放任他下去，更不能把你拖下水去。
好吧，即使前方是深渊，也让我自己一个人来面对吧，不要再牵扯进不必要的人！
“哦。”于烟渺抬起双眸，对赵王应道。她应得那么清脆，好像一点都不曾犹豫，一点都不知道她这一句轻轻的“哦”，会断送他和她的将来。
天空好像没有一丝杂质，风吹来，带着阳光温暖柔美的味道。天晴得让人不觉得产生错觉，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会很美好。
朱高燧低头去看趴在他腿上沉沉进入梦乡的于烟渺，一丝微风吹来，轻轻掠过她光洁的额头。他长长吁了口气，窗外是一片芳草。
已经离扬州越来越远了，只要回到京师，她便永远还是那个她，什么也不用记起。
突然，马儿一阵嘶鸣，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于烟渺抬起朦胧的双眼。
“没事，我出去看看。”
帘子被轻轻掀起，朱高燧弓着身子走了出去，于烟渺隐隐瞥见帘外一抹熟悉的黑色。
是他！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心里翻滚了起来，心“扑腾”地跳个不停，一时仿佛灌了铅一样，为何明明想冲出帘外却又全身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会不会恨我，恨我刺了他一剑？他是不是从此不会原谅我？他伤好了么没事了么？他是来，是来找我的么？
马车外，他的声音止不住飘进她的心里。
“于烟渺，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心止不住地狂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出去，我怕见了你，就忘了我该做的事情。
马车外，陈析白指着凌长风怒道：“大胆，王妃的名字岂是你随便可以叫的？”
凌长风没有理会他，只紧紧盯着马车上那道静静的玉珠帘，直觉得一阵种种的凉意从心口泛到了眼睛里，隐隐要化作一股泪。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抑下这凉意，缓缓走向马车：“别人说你中了附心咒，被人利用，所以才会刺我一剑；别人又说你中了忘情蛊，才会将我忘记；别人还说你……已经成了赵王妃……”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哽咽，他竟然想哭，他凌长风何曾如此？可是如今……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这些……不要紧，全不要紧，我都不管，我也不在乎，我只要听你亲口说一句，听你亲口说，说你不想再见到我，说你已经忘了我，忘了我凌长风！”
可是，那道珠帘内却没有一点动静，凌长风和朱高燧都压抑着呼吸。两人都在等，等她给一个结局。
可是，马车只是依旧一片寂静，寂静得可怕，只有风中那珠玉相撞的声音，很动听，很残忍。
“于烟渺，你出来，出来啊！”凌长风还想靠近些，一群侍卫已围了上来。他目光凶狠，低吼道：“让开！”
侍卫们没有让步，一再向前欺来。凌长风断刀一扬，那些人登时全倒在地上“嗷嗷”大叫。吴寂和陈析白见状，立即各执手中兵器，从马上跃下，挡住他的去路。
“挡我者死！”凌长风眼中布满了红丝。此刻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想走向她。他以为离她更近一些，他们就能变回从前，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一切就会像从前那么甜美静好。
吴寂手执玉笔道：“你现在受了伤，我劝你还是放下执念为好，勿作无用之斗！”
凌长风捏了一个刀诀，暗提真气，压下腹部传来的刺痛，沉声道：“废话少说！”
陈析白为了争功，一双肉掌向他飞来，凌长风一个侧身，一刀向他劈去。吴寂见状，玉笔飞速向他腰间刺去，凌长风却仿若无视，向前直冲而去，逼得陈析白只得收掌而退。眼见那玉笔就要戳入他腰间，吴寂的收却无端地轻轻一偏，只挑破他身上一层外衫。
凌长风顺势向前冲去，眼看就要靠近马车，眼前突然一个老者从空中落下，拦下了他的去路。
“让开！”凌长风没有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清敌人的脸，甚至不清楚他就是于烟渺的父亲，谦谦君子于雪谦。
此时，在凌长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遇魔杀魔，遇佛弑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