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星期以来,武家枝除了上下班,就是在宿舍里织毛衣。给徐彪织的那件毛衣已经织好了,武家枝找了一张牛皮纸包起来,用细绳子捆好。她打算托人给徐彪带回家,至于她自己,不打算回去了。
礼拜六,武家枝吃过早饭,拿着包好的毛衣,走到工厂大门口,希望有认识的同城工友回家,能帮她捎回去。
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武家枝站在阳光下,使她整个人看上去也特别阳光。尤其是她脸上的微笑,嘴角的酒窝,都是那么可爱迷人。
武家枝注意着出厂门的人,没有注意到从厂外来的人,直到有一辆自行车停在她的面前,武家枝才回过神来——梁国栋站在她面前,而且一直在冲她微笑。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来的?武家枝看见梁国栋头发梢上一层白霜,耳朵冻的通红,心里觉得特别感动,她问梁国栋:“你还没有吃早饭吧?不知道食堂里还有没有饭?”
“不用了,我不饿,中午一块儿吃吧。”梁国栋说着,拿下身上的背包:“我给你带来一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梁国栋说着,解开背包,露出里面的东西,武家枝惊喜的叫出来:“算盘!”
梁国栋对于武家枝的反应很满意,虽然他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但在梁国栋心里,武家枝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已经是他注定的妻子。
武家枝心里,对梁国栋也很有好感,他给予她的,并不是简单的爱情,还有她渴望的知识,这是武家枝不想也不愿拒绝的。
武家枝领着梁国栋进了厂子,到武家枝住的宿舍坐一会儿。从大门口到宿舍,有五百米的距离,来往的工友有认识武家枝的,都在悄悄的观察梁国栋,窃窃私语,有的就问武家枝:“这是谁呀?”
“家里来的。”武家枝尽量把声音控制在中度,话也尽量说的简短。
梁国栋则微笑着看着武家枝的脸,那样子,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问的人就笑的很有深意,走开了。
武家枝和梁国栋还没有走到宿舍门口,关于“武家枝的对象来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女工宿舍,大家都纷纷出来,站到门口看,好奇武家枝的对象究竟长什么样,其中也有小梅,小桂。
武家枝和梁国栋进了宿舍,屋里的其他几个女工都笑嘻嘻的看着梁国栋,梁国栋则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算盘图纸,放在武家枝的床上。
小梅说:“怪不得家枝最近老是问谁会打算盘呢,敢情是想学这个呢。”
武家枝搬了一个小凳子递给梁国栋,梁国栋就坐在床边,手指在算盘上快速的拨动起来,引的周围的人大惊小怪:“呀,打的这么快。”
“他是会计吧,要不,怎么会打算盘?”
“这个好学吗?手指短了大概不行。”
梁国栋打了一阵,冲武家枝说:“你过来试试。”
武家枝就坐到床边,梁国栋慢慢的在算盘上拨了两下,停下来,武家枝也拨了两下,梁国栋看着武家枝白皙细长的手指,忍不住用自己的手碰了一下,武家枝的手慌着躲开了,其他几个女工则哄笑起来。梁国栋没有在意,他眼里只有武家枝,但武家枝可觉得不好意思了,红了脸。这时候,小梅注意到门口围着几个人,其中有王大虎,于是小梅转过头,故意大声对梁国栋说:“我们什么时候吃你和家枝姐的喜糖啊。”
“小梅你瞎说什么?”武家枝回过头,嗔怪的望着小梅,就看见了门外的王大虎,王大虎阴沉着一张脸。
武家枝回过脸,慌乱的样子被梁国栋看在眼里,他以为她是害羞,于是善解人意的回答小梅:“我们才刚刚认识,不过,发喜糖的时候,一定不会少了你的。”
“还有我们呢。”其他女工叫嚷着。
“放心,你们都有份。”
“好啊。”
在女工们的叫声笑声中,武家枝的目光又转向门口,王大虎已经走了,武家枝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复杂,这时,小梅悄悄扯扯她的衣服,示意她注意身边的梁国栋,此时梁国栋正向武家枝暗送秋波。武家枝努力露出笑容。
小梅拉拉几个女工的衣服说:“我们出去吧,让人家也说说知心话。”
武家枝赶紧说:“什么知心话?没有。。。。。。你们都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可是女工友们都笑着出去了,武家枝拉也拉不住,最后,屋里只剩下梁国栋和武家枝了。
武家枝有些不自然,她走到桌子前,看见暖壶,才想起来还没有给梁国栋倒水喝,于是,拿了自己的杯子给梁国栋倒水,突然就想起了徐彪,上次她到他家里去,徐彪给她喝的是糖水。武家枝一走神,热水快溢出杯子了!
一旁一直看着武家枝的梁国栋急忙站起来,稳住武家枝手中的暖壶,武家枝一愣,暖壶里的水溅到了梁国栋手上。
“哎哟。”
这声音是武家枝发出来的,她赶紧放下暖壶,不知道该怎么好。
梁国栋笑笑:“没关系,我的皮厚。”说着,他又重新坐到床边,示意武家枝也坐过来,“现在我就开始教你。”
武家枝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拒绝吗?
一会儿,清脆的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就响起来,而且一直响到中午。
就在梁国栋和武家枝在宿舍里打算盘的时候,王大虎则在一个无人的僻静处生闷气。
他本来一早就想去找武家枝,但又不能让小桂知道——王大虎觉得在没有从武家枝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最好还是先抓住小桂,避免两边都损失。这就得耍点小计谋。当王大虎绞尽脑汁还没有想出妥善的办法的时候,就听到了有关于武家枝的对象来了的消息。
王大虎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匆匆的来到武家枝的宿舍门口,就看见了屋里的梁国栋。王大虎愣住了,他不能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上个礼拜天送武家枝回厂的那个人,但有一点王大虎是确定的,那就是武家枝在跟这个人搞对象。王大虎快疯了!
他狠狠的跺着地上的一截木桩,把它想象成武家枝。就在昨天,王大虎还觉得武家枝是个不错的人,倒是他自己,有点小肚鸡肠,可是,没想到,武家枝真是一个深藏不露诡计多端的女人,表面上待人宽宏大量,实则心肠歹毒,否则,她不会让家里的对象来厂里,这不是当面羞辱王大虎吗?此时王大虎眼里的武家枝就是一个女间谍,女特务,王大虎则正气凛然,他决不能容忍!他要报复!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大虎特意到女工宿舍找小桂一起去买饭,他站在门口故意高声喊小桂的名字,要让武家枝听见。
但他迟了一步,武家枝已经和梁国栋一起去食堂买饭了,因为梁国栋早晨就没吃饭,武家枝及早的就带他去食堂了。
王大虎带小桂到食堂买了饭,又特意走到武家枝和梁国栋这一桌前,想坐在这儿,这里不仅坐了武家枝和梁国栋,还坐着小梅和另一个女工,小梅故意占住一大块地方,不让王大虎坐。小桂拉着王大虎的袖子,示意他坐到别处。
武家枝这时候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身旁的梁国栋一直注视着她,此时关切的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细小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武家枝。
王大虎以为武家枝看见他心虚了,更要坐在这里,他一拨小梅的胳膊,大咧咧的坐下,正好坐在梁国栋身边,他又拉着小桂坐下,然后开始呼呼拉拉大声的吃饭。
小梅瞪着王大虎,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梁国栋在这里,小梅没有发作,更何况,小桂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她呢。
武家枝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吃不下饭去,她看着梁国栋狼吞虎咽的吃着,知道他实在是饿了,于是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拨给梁国栋一部分,这就让王大虎更看不顺眼了,眼里快喷出火了!
王大虎故意用手肘捣了梁国栋一下,把他手中的筷子撞到了地上。梁国栋不满的看了王大虎一眼,王大虎则一脸不在乎,梁国栋皱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武家枝赶紧把自己的筷子给了梁国栋,梁国栋右手拿着筷子,他意识到王大虎刚才是故意的,而且恶作剧似乎还会继续,于是,梁国栋把筷子换到了左手上,动作依然灵活的吃着饭。
小梅被逗乐了:“看不出来,你还会左右开弓?”
梁国栋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个左撇子,但是我妈妈觉得别扭,非让我改成右手,倒是我爸爸很开通,认为左撇子更聪明,所以我左右手都会用。”
小梅示威的望向王大虎,王大虎则恨恨的低下头继续吃饭。
梁国栋看了王大虎一眼,什么也没说,也继续吃饭,但心里,梁国栋很想跟王大虎较量较量,看的出来,王大虎是不服气梁国栋啊,但究竟为什么,梁国栋就不知道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有个男工友经过,拍着王大虎的肩膀说:“虎子,吃过饭去打篮球!”
王大虎没有回应。
小梅则望向梁国栋,问:“你会打篮球吗?”
梁国栋正要回答,发觉王大虎用一种瞧不起的眼光看着他,梁国栋心里突然有了想法,他看着王大虎说:“一块儿去打吧,我很想请教一下。”
这正中王大虎的下怀:嘿嘿,你小子,就等着挂彩吧。
武家枝担心的望着梁国栋,她的眼神更加刺激了王大虎,他更不会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