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梁国栋跟着王大虎走向篮球场时,王大虎确定梁国栋不是那天送武家枝的那个当兵的——梁国栋的个头还不够。那个当兵的和王大虎几乎一般高,都高出梁国栋半头。王大虎更加对武家枝气愤了:平时装什么清纯,骨子里原来是个骚货!这一下就搞了三个男人,看我怎么收拾这个男的,也好灭灭你武家枝的锐气,叫你丢人!
上场的时候,王大虎带着同情的目光看了梁国栋一眼:伙计,谁让你是武家枝的对象呢,我只好对不住了。
梁国栋似乎没注意王大虎的态度,他只是看着场边上满脸担心的武家枝,用眼神告诉她:武家枝,我会让你为我骄傲的!
哨子一响,梁国栋就立刻跑动起来,他身形灵活,步伐矫健,抢了球左闪右突,晃过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的王大虎,投篮!进了,一个三分球。
梁国栋一开场就给王大虎来了一个下马威,引的场内场外一片叫好声,梁国栋得意的看着武家枝,看的武家枝的脸更红了。
王大虎咬着牙,几乎想扑上去直接揍梁国栋,梁国栋看出王大虎来者不善,后退一步,整理一下衣服,笑着说:“下午我还得赶回去,有机会再打吧。”
梁国栋没有明说是打篮球还是打架,他的块头虽然不及王大虎,但气势上并不弱,王大虎犹豫了。就在王大虎迟疑之间,梁国栋转身离开了球场,拉着武家枝走了。
小梅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近乎崇拜的对梁国栋说:“真看不出来,你球打的这么好。家枝姐说你懂的挺多,我还以为你是个书呆子呢。”
梁国栋心里想:你们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武家枝。
这一次,梁国栋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粘着武家枝,离开球场后,梁国栋就告辞回家。武家枝要把算盘装进梁国栋的背包,梁国栋轻轻推开了:“这个,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怎么可以呢?我给你钱吧。”武家枝慌乱的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梁国栋笑着说:“一个旧算盘,不值几个钱,你就留着用吧。兴许下次见你的时候,你比我打的都好了。”
说着,梁国栋就要走,武家枝又想起了什么,叫住梁国栋:“你可以帮我捎件东西回家吗?”
“当然没问题。”
武家枝拿出那个包裹,递给梁国栋:“你还记得我家,对吧?给我妹妹武家珍,就说。。。。。。”
武家珍怕梁国栋记不住,于是问梁国栋:“biao怎么写?”
“哪个biao?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个人长的很魁梧。。。。。。”
“噢。”梁国栋明白了,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来,想给武家珍写出来,武家珍示意他写在牛皮纸的包裹上,梁国栋于是工工整整的写了一个“彪”,一边写一边讲解,“彪,就是一个虎,加上三撇。”
武家珍听到“虎”,一愣,想到了王大虎,她赶紧抛开这种想法,尽量专注的看着梁国栋写字。
武家珍从梁国栋手里拿过笔,在“彪”前面加了一个“徐”,然后把笔和包裹都递给梁国栋:“你告诉家珍,说是给徐彪的就行了,如果家珍不在家,你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说是徐彪让你捎的东西就行了。”
“里面是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吗?”梁国栋有些好奇。
“一件毛衣,我邻居托我织的毛衣。”
“那——我也托你织件毛衣,可以吗?”
“可以啊,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是给我织,是给我爸爸,灰色的就可以。他和我差不多高,比我胖一点。”梁国栋比划着父亲的体形。
武家枝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了。那。。。。。。我也给你织一件吧,反正下了班,我也没有什么事。”
“有空就练习打算盘,也别老是织毛衣,不累吗?”
梁国栋的话让武家枝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不仅有些心动了。
武家枝把梁国栋送出工厂大门,然后就去附近的毛线店去挑毛线。梁国栋没有提钱的事儿,武家枝觉得就当是抵算盘的钱吧,虽然是旧算盘,估计也不便宜。
事实上,梁国栋心里想着钱的事儿呢,可是他现在手里没有钱,每个月领的工资都交给母亲赖氏了,梁国栋身上几乎不带钱,用钱必须回家跟母亲要,就是算盘的钱,梁国栋还没有给父亲呢,他心里有个主意,等回家再说。
梁国栋先去了武家枝的家。武家枝的父母亲事先都没有预料到梁国栋会来,什么也没有准备,就是一小撮茶叶也是跟邻居家借的,勉强给梁国栋沏了一杯茶。梁国栋坐在武家,环顾四壁,这就是武家枝生长的地方,虽然局促寒碜,但梁国栋感到的是亲切。
武家枝的母亲曹氏要留梁国栋吃饭,梁国栋谢绝了,这时候,武家珍不在家,梁国栋不知道包裹交给武家枝的父母是否妥当,他有些迟疑。这时候,门外来了一个人,曹氏招呼那个人:“徐彪啊,有什么事吗?”
“噢,没什么事。。。。。。家喜来信了吗?”徐彪迟迟疑疑,事实上,他是看见院里有辆车子,还以为是武家枝回来了呢。
一身军装的徐彪出现在梁国栋面前。真是巧啊,梁国栋拿起包裹递了过去:“你是徐彪对吧?这是武家枝让我捎给你的东西。”
徐彪疑惑的接过包裹。梁国栋见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于是告辞要走。曹氏再三挽留,梁国栋还是执意走了。
待梁国栋走远了,徐彪问曹氏:“婶子,这是家枝姐的同事吧。”
“哎。。。。。。不是同事,是对象。”曹氏低声的回答徐彪,而且嘱咐他,“刚认识的,你可别对别人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曹氏脸上,是愉悦的神情,他觉得梁国栋真是不错,长的干净而且又有礼貌,家枝也没有异议——要不然怎么会让人家捎东西呢,看来梁国栋是去看武家枝去了,要不然怎么会捎东西来呢。曹氏越想越满意,没有注意到徐彪的表情。
徐彪面如死灰,腿如灌铅,慢慢走向自家的家门,进了屋,一头栽在自己的床上,半天没动。
另一间屋的姥姥听见了动静,连声问:“是小彪吧,咋的啦?说话呀。”
徐彪觉得心在下沉,两耳轰鸣,什么也听不见,此刻,他好像死了一样。
姥姥听不见徐彪的声音,也看不见他,催促伺候在身边的女儿:“快去看看,孩子这是咋啦?”
徐彪的妈妈不以为然:“能有啥事儿?不就是闲的?等工作安排下来,上了班就好了。”
姥姥没有再说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徐彪还是闷在屋里,他妈于是过来叫他:“小彪,咋啦?哪里难受啦?”
徐彪赶紧把脸转向里墙,背对着妈妈。
徐妈觉得奇怪,注意到小桌上有个包裹,还没有拆开,于是悄悄拿了出来,走到母亲那间屋里才拆开,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还有一些钱。
姥姥和妈妈都很吃惊,低声的猜测:“这是谁织的?织的这么巧?难道是徐彪有对象了?什么时候认识的?哪家的姑娘?徐彪怎么不高兴?两个人吵架了?这钱又是怎么回事?”
徐彪这个时候,没有听见母亲的唠叨声,也很奇怪,他翻身过来,没有看见母亲,松了口气,擦拭掉脸上的泪痕,突然发现包裹不见了!
他急忙站起来,四下里寻找,没有啊。难道是妈妈拿走了?徐彪又赶紧出来,堂屋里没有母亲,徐彪冲进姥姥的屋里,看见姥姥和妈妈正端详着一件毛衣。徐彪伸手拿过来,看见了那张牛皮纸,不错,是这件毛衣,武家枝托人捎来的毛衣,一想到那个人,徐彪的心又疼了,愣愣的站在那儿。
姥姥指着毛衣问徐彪:“这是谁织的?”
“我托。。。。。。别人织的。”
徐妈不满意了:“托别人干啥?你两个姐姐都会织。这钱又是咋回事?”
徐彪从母亲手里抽出来钱,苦笑一声,没有回答,走回自己的屋里。
姥姥急了,连声叫“小彪,小彪”,徐妈赶紧安抚她:“你别急,我去问问。”
徐妈走进徐彪屋里,看见徐彪在抹眼泪,觉得事态一定很严重——儿子从小都很少掉眼泪,尤其是这几年,这到底是咋啦?
徐妈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徐彪,徐彪决定告诉母亲,也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我托武家枝织的毛衣。钱是我给她用来买毛线的,可能是没用完,她把剩下的钱又还给我了。”
“我说呢,看这花样织的,没有几个人能织出来。。。。。。你咋想起让她织了?”
徐彪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说出一句话:“我喜欢武家枝。”
不大的声音却让徐妈一震,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徐妈不知如何是好,她支支吾吾的说:“我去跟你姥姥说说。。。。。。”
说着,徐妈走出去,走进另一间屋。屋与屋之间没有门,只有布帘子,夏天是一层单布,冬天是蓄了棉花的。徐彪站在棉布帘子外,听见屋里姥姥的声音:“这可使不得,首先八字就不合。。。。。。”
徐彪沉不住气,挑开门帘进去,说:“您那一套是老迷信,现在不讲这个。”
“你个小兔崽子,人大了,嘴也硬了。”姥姥对于这个外孙是疼爱的,她没有过于渲染自己关于八字的说法,而是用另外一种理论试图说服徐彪,“就算不论八字也不行,她比你大六岁呢,你小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哩。”
姥姥知道徐彪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希望这番话能让他放弃武家枝。不料徐彪是铁了心了,他回敬姥姥:“您不是也比姥爷大六岁吗?您还说六是吉数呢,就算我比她小六岁,却未必比她活的年纪大,说不定。。。。。。”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姥姥赶紧打住徐彪的话,脑子里继续找理由,“家枝那丫头,她小的时候,我见过她背上有个大瘊子,是一辈子受苦受罪的命,跟了谁也过不好,你就死了心吧。”
“您这是说的什么呀?谁身上没有个痣、胎记什么的?如果那个就能决定人一生的命运,还过个什么劲,反正过来过去还是穷命,干脆要饭去得了。”
“咋能跟你姥姥说这话。”徐妈不满的对儿子说,“你姥姥是为了你好,哪个姑娘不行?干嘛非要武家枝?她的年龄确实大点,家里的情况又是那样。。。。。。”
“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她家穷吗?我不管,我只要武家枝,如果你们还让我这辈子结婚,就去武家提亲,如果想让我一辈子打光棍,就不用去了。”
说完,徐彪转身掀起帘子出去了,气得姥姥和妈妈在后面骂:“这个王八羔子。。。。。。”
徐彪没有吃晚饭,徐妈心疼儿子,但姥姥却是无论如何要女儿坚持住立场,婚姻是人生大事,姥姥不能看着外孙往火坑里跳。徐妈觉得姥姥说的也太邪门了。不过,她是因为武家枝实在是比徐彪大的太多,觉得不合适,这又不是旧社会,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要找个大媳妇呢?
徐彪一夜几乎没有合眼,天一亮,他就骑上车子,直奔武家枝的工厂而去,身上穿着武家枝给他织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