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珍曾经听哥哥武家喜无意中说过,徐彪一直很喜欢姐姐武家枝,所以,当徐彪深情的注视着武家枝的时候,武家珍就借故避开了,她没有留在医院,而是直接回家了。
而留在家中的曹氏因为不放心顺来,正赶来医院,她进医院大厅的时候,武家珍正从另一个侧门离开医院,母女俩几乎是擦肩而过。
曹氏找来找去,才找到输液室,在门口正看见武家枝和徐彪,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曹氏的脸马上沉下来。
武家枝看见母亲,赶紧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很不自然。
徐彪也注意到了曹氏,他并不觉得尴尬,似乎抱着孩子的他很理所当然。待曹氏走近,他冲曹氏笑笑,叫了一声:“婶子。”
曹氏对徐彪不像从前那样热情了,她只是“嗯”了一声,就从徐彪怀里抱过孩子:“你忙你的去吧。”
徐彪只好站起来,对武家枝说:“那我先走了,有事儿就到病房找我,你知道在哪儿。”
武家枝点点头。
徐彪的姥姥第二天就出院了,但是,徐彪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往医院跑,当然是为了武家枝的女儿顺来。虽然,曹氏看徐彪的眼神很不友善,但徐彪的脸皮锻炼的实在是够厚,对曹氏的敌视,竟然视若无睹。他不仅陪着武家枝去医院,而且,就算从医院回来,他也总是赖在武家。
病好的顺来又变得活泼可爱,跟谁都不认生,而且好像还特别喜欢徐彪,伸着手让他抱,这样,徐彪就更有理由呆在武家了。甚至,梁国栋来丈母娘家看妻子和女儿,徐彪也是抱着顺来不放,似乎有意跟梁国栋争一争。
梁国栋一来,武家枝还是不见,躲进屋里,关上门不出来。梁国栋想抱抱女儿,但女儿在徐彪怀里,一时竟哄不过来。梁国栋尴尬的站在院子里,一时没有了主意。
曹氏看不过去,从徐彪怀里抱过顺来,说:“我的乖顺,你的爸爸在这儿呢。”说着,把顺来交到梁国栋的手里。
梁国栋感激不尽,接过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但这样却让顺来感觉很不舒服,一下子哭开了,一边哭,一边向外挣扎。徐彪趁机接过孩子,也不管梁国栋和曹氏的态度,抱着哄着,就把孩子抱到屋门口,对着屋里说:“家枝,孩子哭了,你看看是不是饿了。”
武家枝打开一扇门,接过孩子,又把门关上了。
徐彪冲曹氏点点头,却不看梁国栋,回家了。
曹氏无奈的对梁国栋说:“家枝的脾气很倔,你还是先回去吧。”
梁国栋走到屋门口,冲着屋里,饱含深情的说:“家枝,要怪就怪我,我知道你受的痛苦,你放心,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的。别离开我,就算为了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超来突然叫了一声妈妈,家枝,你看,我们的孩子多聪明,跟你一样聪明。你舍得丢下我们的孩子不管吗?”
一旁的曹氏开始抹起眼泪。屋里,武家枝,也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她当然不舍得超来,也不希望顺来失去爸爸,可是,梁家那样的家庭,她实在是忍受够了,更何况又增加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刘玉芹,武家枝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对付。可以说,她是不屑于去对付。难道,人要在争执和计较中度过一生吗?武家枝不愿意让自己陷于狭隘龌龊的家庭争端中。
梁国栋等了好一阵,也没有等到武家枝的回答,只好默默的离开了。他没有立即回家——没有武家枝,家也不再是家,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现在,梁国栋根本没有睡意,他要去找朋友喝酒,一醉方休。
夜,对于武家枝来说,同样是无眠的。她看着书,却看不清书上的字。离婚,是她提出来的,但并不表示她不痛苦。同床三年,就算缺少激情,也还有一份师生情谊在,毕竟,是梁国栋把她带入知识的殿堂,使她从一个思维简单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喜欢思考的女人,也因此变得多愁善感,优柔寡断。尤其是有了孩子,武家枝的心就又多了一层牵绊。丢下孩子,走出婚姻,迈出这一步,对她来说,比死而复生,生而又死还要艰难。
徐彪能理解武家枝的感受,所以,他只是默默的在她身边支持她,守护她,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在徐彪心里,还有一层犹豫,就是齐家惠。
他给齐家惠只打了一个电话,说的都是他在忙的理由,却不问家惠的心情如何,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对于齐家惠,徐彪有负罪感,但就算这样,如果让他选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武家枝,还有和武家枝连在一起的顺来。
而徐彪的出现,却让武家枝多了一层迷茫,即使她真的离开梁国栋,徐彪也真的接纳她,然而,她却没有勇气和徐彪在一起,一个离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怎么可以妄想再嫁给一个没结过婚的男人呢,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如此的优秀?
武家枝不敢想。所以,徐彪越是对她关心,她越是退缩。甚至,也动摇了她离婚的念头。
徐彪的心,也在开始动摇。
这天,徐彪把电话打到深圳的餐馆,本意是想安慰一下齐家惠,不料,接电话的不止一个人,却独独没有家惠。而且,电话那头的人,都抢着跟徐彪说话。先说话的是李建军:“徐彪,跟你说一声,家惠要结婚了。”
徐彪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人说:“徐彪,你赶紧回来阻止家惠,她太傻了,她是因为你。。。。。。”
说这话的是朱玲玲。但话只说了一半,电话又被李建军抢到手:“徐彪,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和包子会替你送一份大礼给家惠的,忘了告诉你,家惠嫁的人是张老板,开服装厂的张老板。”
“谢了。”除了说这个,徐彪还能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又开始抢夺,这回传过来的是林遥的声音:“徐彪!王八蛋!负心汉!你给我马上回来!你把家惠害苦了!”
徐彪的耳朵“嗡”一声,快被炸开了,赶紧把听筒远离自己。
听筒里仍继续不断的传出争吵的声音,徐彪只好把电话挂断了。
齐家惠要嫁给张老板了,那个足可以做她父亲的张老板。徐彪还能记起张老板那张布满沧桑的老脸。但既然家惠愿意嫁给他,徐彪觉得,还是应该为家惠祝福,希望她幸福。
但一个多月后,徐彪再打电话到深圳的餐馆,听到的却是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张老板死了,家惠现在成了寡妇,而且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这是林遥跟徐彪说的,这次,她没有歇斯底里,但悲愤的语气更让徐彪胆寒。
林遥还说:“你可是害苦了家惠,也害了张老板,张老板是因为知道家惠怀孕的消息,突发脑溢血死掉的。本来,我们都以为他听到这个好消息会非常高兴,谁知道当时就不省人事了。。。。。。张老板的弟弟指责家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因为他哥哥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这分明是对徐彪的控诉,既然齐家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张老板的,那还用问,肯定是他徐彪的!
这一次,徐彪在家里呆不住了,就算他再冷血,也不能对落难的家惠不管不顾。
他坐上了去深圳的列车,临走前,还不忘对武家枝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世事难料,徐彪这一去,时间太久,而武家枝也没有为他守候。不是她不想,实在是上天不让她这么做。
武家枝的父亲武丰实,是一个有些自命清高的人,他认为完美的人生就是夫妻和睦白头偕老,所以,武家枝想离婚的念头让他寝食难安,觉得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干活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曹氏一直在照顾小的,忽略了老头子。之前,谁也不知道武丰实有心脏病,所以,对于他的突然发病,家里人都没有思想准备。因为救治不及时,武丰实离开了人世。
武丰实去世,梁国栋仍然作为女婿出席了葬礼。
大丧期间,武家枝当然不能提离婚的事。等百日过后,就到了快过年的时节,为了不再增加母亲的痛苦,武家枝当然更不能提离婚的事。
就这样,一拖再拖,婚,没有离成。不过,为了不再生事端,梁国栋坚决带着儿子搬到了岳母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跟武家枝和女儿一起生活。
其实,武家有的是闲房,但梁国栋还是执意租房住,他不能让小舅子看不起,也不能让别人说他倒插门。
日子终于又回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