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的牢狱生活,对于徐彪来说,就是每天一成不变的重复昨天,重复再重复。而高墙之外,人们的生活却是在瞬息万变。
李建军和包子的餐馆又开业了,红红火火,没几年,餐馆改成了大酒店。不管是餐馆还是酒店,他们都为徐彪保留了三分之一的股份。李建军把徐彪和他还有包子的关系比做刘备、关羽和张飞,虽然没有桃园三结义的盟誓,但骨子里,却早已是荣辱共享,生死与共弟兄。
几乎每个探视日,李建军都会去看望徐彪,带去好吃的。徐彪很想知道齐家惠的情况,但是,很遗憾,李建军竟然也不知道家惠的下落——张荣军死后,他老子再没有气势当面找家惠的麻烦,但却时不时在背后耍手段,骚扰家惠,于是,没多久,家惠就卖掉房子和工厂,搬走了,说是跟父母兄弟回佛山。但是,包子佛山的家人却说,家惠根本没有回去,甚至连她的家人也离开了佛山的乡下。这么看来,家惠是有意躲起来的。
至于武家枝,徐彪从徐春的来信中了解一些,而且,每年他都会收到一件武家枝的礼物,也是由徐春转寄过来的。
关于徐彪的坐牢,徐家人当然不会四处张扬,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所以,除了徐爸徐妈徐春知道实情以外,连徐秋都以为徐彪是出国做生意去了。徐春自然也不会告诉武家枝。武家枝也不问,但是,每年初秋,天气转凉的时候,她都会交给徐春一件手织的毛衣,寄给徐彪。
第一年, 徐春含着泪收下了。
第二年, 徐春不好意思再收:“去年你给他织的那件还能穿呢。”
武家枝说:“那件都穿了一年了,也不暖和了,还是穿新的吧。”
第三年, 徐春不再说什么,默默的收下了毛衣。
第四年, 第五年。。。。。。
这些毛衣都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徐彪的箱子里,他时不时的,会拿出一件来看看,在身上比量一下,却从来不舍得穿,这让狱友们很纳闷儿,也让“政府”(犯人对监狱看守的称呼)感到不解,但是除此之外,徐彪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而且,为了争取早日出去,他的表现一直是良好。所以,“政府”对他的态度还不错,天气好的时候,竟然还允许他把他那一摞毛衣拿出来晒晒。
武家枝之所以每年都织一件毛衣给徐彪,是因为她已经知道徐彪在蹲大牢,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出国挣美元去了。告诉她实情的竟然是——齐家惠!
徐彪在和张荣军决斗之前,曾经见过齐家惠一面,商量遗产的事。为了息事宁人,徐彪建议家惠把家产分给张荣军一半,怎么说,他也是家惠死去丈夫的亲侄子。
家惠没有表示异议,但也没有点头答应,只是说:“这是张家的家务事,就不劳你插手管了,另外,替我谢谢建军和包子,也别让他们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徐彪忍不住问:“孩子。。。。。。是我的,对吧?”
家惠面无表情的反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徐彪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阵,家惠说:“工厂里很忙,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也不看徐彪,就自顾自的走了。
徐彪的表情很是尴尬。
齐家惠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水。在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满满的装着徐彪,但是,今非昔比,作为张老板的遗孀,她不敢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在徐彪面前做少女撒娇状。这几个月,她经历了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巨大的落差使她变得冷静、理智、坚强。她不想让徐彪卷进遗产分割这件事,因为担心张家的人,一旦知道她跟徐彪过去的事,肯定会威胁到她的利益,甚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的确是徐彪的骨肉。家惠还知道,张荣军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李建军和包子那种一毛不拔的建议实在也是不足取。为了妥善起见,齐家惠已经找了律师,希望通过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但让齐家惠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次见面,竟然是她跟徐彪的最后一面。
几天后,齐家惠通过林遥知道了徐彪杀人坐牢的事,这时候,张家人看她看的很紧,律师也告诉她,最好不要见徐彪,如果让法官知道她和徐彪很熟,也许会认为她跟徐彪通奸,为了攫取所有的遗产,从而杀死了张荣军,那将会给徐彪带来更大的罪名。为了不给徐彪添麻烦,所以,家惠一直没有去探视他。
等徐彪的判决下来后,家惠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样子去看他,实在是太惹人注意。况且,死了儿子的张老板(齐家惠死去丈夫的弟弟)还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家惠还是不能去看徐彪。
为了摆脱笼罩在身上的阴影,齐家惠决定离开深圳,投奔广州的一个远方亲戚。于是,通过律师,她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只带着简单的行李,由弟弟们陪着,离开了深圳。她的父母亲也离开了佛山的家,赶去广州。在新的环境,齐家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去广州之前,齐家惠悄悄去了一个地方——徐彪的家乡,她实在是好奇,武家枝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天,武家枝上班,刚走进工厂大门口的保卫室,就听见看大门的老大爷冲她说:“家枝,有人找你。”
武家枝这才注意到保卫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孕妇,身边还站着三个年轻的小伙子。孕妇站起来,走到武家枝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说话:“我叫齐家惠,是从深圳来的。”
武家枝一听,知道对方是因徐彪而来,但不知是什么意图。所以,她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对方进一步的解释。
齐家惠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递给武家枝。
武家枝困惑的接过来,打开,一行大字映入眼帘——外地餐馆老板自卫打死本地恶势力何罪之有。接着下面就有徐彪的名字,武家枝的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齐家惠扶住摇摇欲坠的武家枝,同情的说:“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
武家枝这才回过神来,对齐家惠感激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对看门的老头说,“大爷,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老大爷注意到武家枝的脸色一下煞白,一下又暗灰,不禁担心的问:“家枝,没什么事吧?”
武家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大事儿。”
说完,转身要出去,老大爷又叫住她:“家枝,把你的牌挂上吧。”
武家枝这才想起来,从包里掏出出勤牌挂到墙上。这才走出来。
齐家惠和她的三个兄弟紧紧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