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武家枝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倒是齐家惠,走到她身边,说:“我就住在附近的招待所,我们去那里谈吧。”
武家枝默默的点点头,跟在齐家惠身边,很快到了招待所,齐家惠把武家枝让进房间,回头对三个弟弟说:“你们等在外面,我不开门,谁也不许进来。”
进屋后,武家枝迫不及待的问:“到底徐彪出什么事了?”
齐家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来这里已经三天了,每天看见你上班下班,虽然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武家枝,是徐彪一直忘不掉的女人,不过——”
这些废话,武家枝根本不想听,她再一次追问:“徐彪的事,到底严不严重?”
齐家惠却仍然继续自己的话题:“不过,这次,他是因为我才杀人的,是——”
武家枝一把抓住齐家惠的衣领,眼里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肚子,发疯似的摇晃,语气更是充满愤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齐家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反过来抓住武家枝的头发。
疼痛使武家枝不得不停下对齐家惠的摇晃,继而,松开了手。
齐家惠直到感觉到威胁已经解除,才慢慢松开抓着武家枝的手。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半天才缓过来。
武家枝不再理睬齐家惠,坐下来,打开刚才齐家惠递给她的报纸,但是,激动的心一时还难以平静,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报纸上的铅字好像变成了一只只小虫子,在武家枝的眼前跳来跳去——她根本看不下去。只好把报纸丢在一边,盯着齐家惠,听她继续说下去。
齐家惠抚摸着肚子,挑衅的坐在武家枝的对面,骄傲的说:“我肚子里怀的是徐彪的孩子,我们很相爱,所以,他为了我,为了孩子——”
武家枝插嘴说:“他并不爱你,不然不会冒失的去做坏事,丢下你和孩子没人照顾。”
齐家惠一愣,她没有料到武家枝会是这样理解她跟徐彪的关系。她辩解道:“他是爱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有他的孩子?”
武家枝没有跟她争吵,此刻,在她眼前的齐家惠分明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懂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纠葛,就算她武家枝,结婚时不也是浑浑噩噩,懵懂无知?
见武家枝不说话,齐家惠还以为她示弱了,神情马上得意起来。既然在武家枝面前赢得了面子,齐家惠也就不再东拉西扯故意气她,这才将徐彪入狱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武家枝默默的流下眼泪,她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想到徐春这段日子在她面前说起徐彪时的强颜欢笑,武家枝更觉得心酸。她还记得这次徐彪临走时对她说的话:“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难道是因为武家枝当时没有答应,才使徐彪遭受如此不测的?此时,武家枝感到很自责。
面对武家枝的悲伤,齐家惠更是泣不成声。她更有理由悲痛,不仅因为她过早的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深爱的男人,还有就是,肚子里孩子过早的没有了父亲,而且出生后,还将面对生父是一个杀人犯的事实。齐家惠想到孩子将来受的心灵创伤将更深,哭的也就更伤心了。
做母亲的心都是相通的,武家枝似乎猜到了齐家惠的心事,所以,她真诚的劝解齐家惠:“你现在怀着孩子,千万不能太伤心。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得坚强。你想过吗?以后怎么告诉孩子,他的爸爸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照顾他?”
齐家惠摇摇头:“我自己的痛苦已经够我受的了,哪里还有功夫想这些。”
武家枝担心的说:“总不能让孩子从小就以为他爸爸是个杀人凶手。他怎么能理解得了。还有,你打算让孩子姓张还是姓徐?”
齐家惠说:“孩子是徐彪的,自然是姓徐,这还用说吗?”
武家枝却说:“那你怎么告诉孩子,他的父亲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难道要告诉他实情吗?孩子不会理解的,而且,他会在同学老师面前抬不起头,会一辈子生活在阴影里。难道,你希望他这样?”
齐家惠一时难以回答。她再一次打量武家枝,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头脑绝对不简单,这,难道就是吸引徐彪的理由?那么,男人是喜欢这种女人的喽。
这是齐家惠的误解。因为她还不了解徐彪和武家枝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还有就是,徐彪对于武家枝的绝对信任和完全依赖。
武家枝建议齐家惠:“孩子还是姓张比较好,起码,这样你能跟孩子解释,他的父亲已经得病死了。等孩子长大后,能独立思考问题的时候,再告诉他实情,到那个时候,孩子想改姓,也不晚。”
齐家惠觉得武家枝的话有道理,但她并没有马上表态。在武家枝面前,她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心胸也特别的狭隘。
见齐家惠这一阵总不说话,武家枝感觉自己的话可能说太多了,让对方厌烦了,于是站起身说:“我还得回去上班,你呢?还要再住几天吗?要不要见见徐彪的家人?”
齐家惠也站起来说:“还是不见的好,我怕他们看见我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再说,他们既然说徐彪出国了,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实情。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而且,对于徐彪的事,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武家枝点点头:“那我就告辞了。”说着,她习惯性的扯扯衣服。
齐家惠注意到武家枝露出一角的毛衣,突然想到一件事,脱口而出:“你的毛衣,织的不错。我见过你给徐彪织的一件毛衣,花样挺好看。徐彪一直放在箱子里,舍不得穿。”
武家枝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所以,武家枝每年都给徐彪织一件毛衣,她想让徐彪知道,就算他是杀人犯,就算他在蹲大牢,可还是会有人惦记他,关心他。这样,他就能振作,就能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
这些话,武家枝都织进了毛衣里,她相信,徐彪一定能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