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枝赶到医院,跟弟弟家喜简单的交谈了两句,就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母亲,武家枝心如刀绞。她第一次感觉到,母亲在她生命中是多么的重要。
武家枝记得,从懂事起,自己就开始为这个家干这干那,像一个勤劳的小女仆。为了照顾弟妹,她一天学也没有上过;为了家珍的学费,她小小年纪就招工当了一名纺织女工。这还不算,因为母亲一眼相中了梁国栋,所以,武家枝才不得不埋藏住对徐彪的爱,勉强跟梁国栋凑合着过日子,越过越没劲。
现在,看着即将失去生命的母亲,武家枝才觉得,自己的委屈比起生命的承载之重,显得何其微不足道。想想母亲这一生是多么的不容易,嫁给了父亲这样一个不会养家的男人,却从不发牢骚,一直任劳任怨。不禁养大了三个儿女,而且,还为儿女们带大了孩子,如今,正该享清福的时候,却突然。。。。。。
武家枝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昨天,一定是母亲听到了她跟徐彪的谈话,再加上劳累,所以,才突然发病的。
武家枝觉得对不住母亲。
就在武家枝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不能自拔的时候,武家珍默默的走进来了。
刚才,他在医院大门口遇到了哥哥家喜,看他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她跟谢得胜的事。看来,姐姐并没有告诉他。武家珍稍稍放下了心。
走进母亲所在的病房。武家珍不敢正视武家枝。
对于武家珍的到来,武家枝表现的视若无睹。她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关心武家珍的事。从小把她带大,又供她上学,武家枝觉得自己对妹妹已经尽到义务了,至于她以后的人生路,还是由她自己去把握吧。
武家珍哪里知道姐姐的想法,她还以为,武家枝心里一定很恨她,恨她这样的妹妹。
整整一天,武家枝都是默默无声的坐在母亲身边。有什么要干的活,都是武家珍在抢着干。
晚上,家喜又过来了。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从明天开始,武家珍值白天的班,武家枝下班后来替她,后半夜,武家喜来接替武家枝。今天晚上,武家枝就留下来先值上半夜的班。武家喜和武家珍分别回家了。
后半夜,武家喜过来,让姐姐回家。但是武家枝哪里也不愿去,她在一张空床上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就急匆匆的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武家枝都是在医院睡的,只有白天,趁中午回家做饭吃饭的空,才匆匆忙忙换件衣服。
吃午饭的时候,武家枝注意到女儿顺来一副无精打采,没有胃口的样子,想着她一定是因为姥姥的病,心里难过才这样的。武家枝没有时间好好安慰她,只好由她去,想着大概过段时间就好了。
武家枝在医院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母亲三个晚上,到第四天,还在上班的武家枝,接到家珍失魂落魄的电话:“姐姐,快点过来,妈妈不行了。。。。。。”
经过这几天的劳碌奔波,武家枝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镇定自若的请了假,又给梁国栋的单位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到医院去一下。武家枝这才骑车赶往医院。
当武家枝赶到曹氏身边的时候,这位操劳了大半生的老女人已经离开了人世,而且,没有留下一句遗言。武家枝默默的给母亲穿上早已准备好的寿衣。她的快乐,也随着母亲的离去,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是她为超来和顺来留下的。
武家枝平静的对随后赶来的武家喜说:“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丧事就简简单单的办吧。”
不待家喜回答,武家珍抢着说:“钱由我来出,怎么也得让妈妈风风光光的走。”
“风光还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这么有钱,干脆烧钱算了。”武家枝冷冷的说。
武家珍再不敢作声。
武家喜见姐姐的脸色很难看,想想妈妈也没有留下多少钱,姐姐家里有两个学生,经济上一直很紧张,自己手里一分钱没有,用钱全由崔萍说了算。于是,他点点头:“姐姐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武家枝和武家喜、武家珍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就在医院的停尸房开追悼会,夜里下葬。街坊邻居都通知通知,能来的就来,不能来的也不勉强。
武家枝又让随后赶来的梁国栋去学校把孩子们叫过来。梁国栋回家给母亲赖氏一说,赖氏不同意:“孩子那么小,吓着了怎么办?不能去!都给我留在家里!”
梁国栋觉得,如果孩子们都不去,家枝肯定伤心,尤其是顺来,从小由岳母看大的,她要是不去,邻居们也会说的。于是,梁国栋跟女儿商量,要不要最后去看看姥姥。
“我去。”梁顺来毫不犹豫的回答。
武家枝没有让梁顺来进停尸房,只是在外面站着。
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姥姥,梁顺来哭得特别伤心。泪水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梁顺来支持不住,斜倚在武家珍身上。
武家珍伸手触及到梁顺来的额头——老天,这么烫!武家珍于是招呼姐夫把顺来送回家吧,孩子病了。
武家枝以为女儿只是哭的太凶了,发热只是暂时的,所以,只是拜托一个特别熟识的邻居把梁顺来送回家去。
梁家锁着大门。还好,梁顺来有一套钥匙。见梁顺来自己开门进了家,邻居就回去了。
头重脚轻的梁顺来回到自己屋里,躺倒在床上,也没有盖被子,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傍晚,回来的赖氏,放学的梁超来,都没有注意到梁顺来已经回家来了。
凌晨两点,武家枝和梁国栋才忙完回来。武家枝累的瘫在床上。梁国栋本来也躺下了,但是突然想到:顺来怎么样了?于是赶紧到女儿房间里,拉开灯,只见梁顺来面色潮红,斜躺在床上。
“顺,顺,醒醒,醒醒。。。。。。”梁国栋的手一接触到女儿的身体,就感觉到她身上热的发烫!梁国栋赶紧抱起她,往外走,并且高声叫:“家枝!快点,顺得马上送医院!”
武家枝一个激灵,快步走出来,一摸梁顺来,真的很烫!
赖氏也被吵醒了,披衣出来:“孩子怎么啦?我说不让她去,你们就是不听!”她也摸了一下顺来的额头,惊叫道,“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怎么才想起来送?早干嘛去了?”
梁国栋解释说:“顺下午就回来了,一直在屋里呢,我和家枝是刚回来。”
赖氏更加吃惊了:“那。。。。。。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听见动静。。。。。。快骑我的三轮车去吧。快快!”
武家枝推出三轮车,然后坐到车上,梁国栋把女儿交到她怀里,然后,蹬上车子,飞快的朝医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