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膝盖还隐隐作痛,但办正事儿要紧。我去了玉夫人的‘水颜坊’,随便看了看些胭脂水粉。色泽和味道都不错,果然是上品,不过品种繁多,却单调了点。
玉夫人并没在‘水颜坊’,我有的是耐性,故专程在‘水颜坊’等她。跑堂的丫头说,“夫人,您要进货么?”
我笑了笑,“是要些,不过我还有更好的东西。”
丫头道,“是么?可‘水颜坊’里的胭脂都是上好的品种呢。”
我不动声色道,“胭脂是好东西,但只能遮掩表面,而我的这东西却是从内到外的。”
丫头颇感兴趣,“如此说来夫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了。”
我道,“若方便的话……可否通知你的老板?”
丫头微微蹙眉,抱歉道,“夫人,这可难为丫头了,我家玉夫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找得很呢。”
我微笑道,“不打紧,我等便是。”
那丫头见我温文有礼,说话也亲近些,又拿了些糕点之类的给我作消遣。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将近过了七个时辰,我无动于衷,依然自在得很。考验我是么?恐怕这玉夫人是早就猜到我的来意了罢。我这人就这性子,等得。
天色渐渐晚了,‘水颜坊’快要关门时一个女子逍遥自得地走了进来。女子并不美艳,姿色平平,但她脸上的朝气却令人浑身一震,仿佛这天下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她脸上似的。她转动着灵活的大眼,欣然一笑。我一怔,好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子。
女子盯着我,仔细打量了一翻。“夫人还要等下去么?”声音豪爽清亮。
我笑道,“不必了。”
女子不动声色道,“夫人已等了一日,难道就要放弃了么?”
我微笑,轻声道,“不必,因为我等的人已来了。”
我的眼神清澈,神情淡然,不见一丝焦躁的情绪。这神态令女子一惊,笑道,“夫人果然不是凡人。”
我道,“也只有玉夫人这样的女子才值得我等。”
女子笑了,声音娇媚得很,“有意思,你怎知我就是玉夫人?”
我淡淡道,“也只有玉夫人才有你这般豪爽干练。”
这话说到了玉夫人的心坎上。她豪迈道,“夫人也是性情中人呢。”
我淡笑不语,目中露出欣赏之意。玉夫人突然道,“若夫人不嫌弃,可否与我一同用膳?”
我直言道,“我就等着你这话儿呢。”
玉夫人见我毫不做作,顿感亲近,“呀,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儿。”
我爽朗一笑,这一笑令玉夫人疑惑,“看夫人着装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人儿。”
我笑道,“大户人家又如何?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做人何必太束缚。”
玉夫人目中露出笑意,“看来我们倒是同道中人。”
这顿晚膳吃得很愉快,玉夫人健谈,是个自主的女子。在这样的时代,自主的女人是值得钦佩的。而我是现代人,故思想观念都比较独立自主,这种想法得到玉夫人的支持。她激动道,“听妹妹的话似曾相识,相见恨晚。”
我笑道,“姐姐说笑了,你就称呼我茉儿罢。”
玉夫人也道,“我叫玉玲珑,随你怎么叫都行。”
我噗嗤一笑,“那我叫你玉姐姐罢,我还真想有个姐姐叫呢。”
玉夫人笑道,“那敢情好呀,今儿太高兴了,遇到一知己呢。”
我微笑,不动声色。直到很晚我才和玉夫人道别,并约定明天再叙。
当我回到‘如意斋’的贵宾楼时已经很晚了,我去‘水颜坊’并未叫秦祭陪我,我怕打草惊蛇。我一回房秦祭就叫住我,他道,“大嫂还顺利么?”
我展颜一笑,“第一步成功了。”
秦祭盯着我,“大嫂还是小心些。”
我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秦祭不说话,但神情有些担忧。我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秦祭平静道,“也没什么,只是大嫂得小心自己的身份。”
他话中有话,我逼问道,“身份?什么身份?”
秦祭不说话,面无表情。我走近他,一脸寒霜,气势逼人,“有人要动我?”
秦祭偏过头,“大嫂心里明白。”
我眯起眼,突然笑了,“不是有你保护着么?我还怕什么?”
秦祭微怔,“大嫂还是小心些罢。”
我点了点头,“你去睡罢,很晚了。”说着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秦祭的话无疑对我敲响了警钟,以前我在秦府,找我麻烦的人不便行动,而现在我出来了,这就意味着我随时都有危险。如此看来,追查莫家的人并不止秦祭一人。既然秦祭能查出我的身份,那其他人也能查到。如此一来,我岂不危机重重?我不禁头痛,这该死的镯子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二日我依约而行,在‘水颜坊’会见玉玲珑。与她闲聊一阵,我开始进入主题。我笑道,“玉姐姐,你这‘水颜坊’的东西虽是上品,但还单调了些。”
玉玲珑挑眉道,“茉儿可有什么好想法?”
我道,“这胭脂再好……却只能遮表面的瑕疵。”
玉玲珑听我话中有话,不动声色道,“茉儿有新东西么?”
我贼笑,“我没有,不过我有点子。”
玉玲珑似乎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我道,“这胭脂好是好,不过,若我们能把胭脂的那份美丽融入皮肤的话……”
玉玲珑睁大眼睛,满脸通红,呼吸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你说。”
我道,“我们可以把那些有营养的物质提供给皮肤吸收。”
玉玲珑皱了皱眉,似乎不大明白。我解释道,“这脸上的皮肤也是有生命的,它也需要呵护。我们每天都要进食,只有吃好了,身体才好,这皮肤也一样。”
玉玲珑道,“那如何把这些好的东西融入皮肤呢?”
我道,“面膜粉。”
玉玲珑疑惑道,“面膜粉?”
见她那副惊异的模样我噗嗤一笑,“玉姐姐莫急,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玉玲珑难掩惊讶之色,“我做这行几十年从没听过这个词儿。”
我道,“这东西在我们那里早已流行了,我可以给你透露些。”
玉玲珑满脸兴奋。“你说。”
我道,“这面膜粉分了很多种,有美白,祛斑,祛脓包的。若玉姐姐的‘水颜坊’里多了这些新奇玩意儿,恐怕利润也会芝麻开花节节高了罢。”
玉玲珑暗道,好一个机灵的人儿,恐怕是有目的的罢,不过这提议确实不错。道,“妹妹果真见识多。”
我笑了笑,也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其实这次茉儿来龙门镇是另有目的的。”
玉玲珑不动声色道,“是为了‘玉轩阁’么?”
我点头,“想必玉姐姐早就清楚茉儿的底细了罢。”
玉玲珑道,“你这丫头倒也老实。”
我笑道,“玉姐姐是豪爽之人,若我再扭扭捏捏岂不大煞风景?”
玉玲珑眯起眼,“说罢。”
我道,“我想收购你的‘玉轩阁’。”
玉玲珑一怔,冷笑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老板的意思。”
我淡笑,“我的意思。”
玉玲珑盯着我,仿佛想看出我的想法。“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割舍‘玉轩阁’?”
我轻声道,“因为玉姐姐的心思不在‘玉轩阁’上。”
玉玲珑微怔,“何出此言?”
我笑了笑,“这‘玉轩阁’只是幌子,玉姐姐的野心不是玉器,而是想夺得女人之心。”
玉玲珑笑了,“你这丫头倒也懂得我的心思,可‘玉轩阁’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你认为我会轻易把它让出去?”
我道,“玉姐姐既然敢在男人的天下打拼,想必对于那些束缚轻视得很。”
玉玲珑暗道,这小妞字字逼人,能言善辩,又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你说她心机深沉又不像,头脑简单也不是,何不试她一试?“那你认为这‘玉轩阁’值多少价儿呢?”
我嫣然一笑,“玉姐姐是龙门镇的霸主,什么事儿全凭您一句话。这‘玉轩阁’是您祖上留下的,自是宝贵得很。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也得拿出点诚意来,这价儿就由玉姐姐定罢,我只不过想要玉姐姐您一句话儿而已。”
玉玲珑道,“什么话?”
我笑道,“我只希望您能罩着‘如意斋’。”
玉玲珑一愣,好你个丫头。“若我不应承呢?”
我道,“玉姐姐是聪明人儿,若因为‘玉轩阁’而让玉姐姐的心思受到限制……恐怕划不来。”
玉玲珑笑道,“那妹妹你说说我割舍‘玉轩阁’有哪些好处?”
我狡黠道,“这‘玉轩阁’会给姐姐带来很多资金,姐姐可以利用这些资金扩大‘水颜坊’。而我也可以替姐姐出些新奇的点子,新产品可以利用‘水颜坊’的声誉打入市场。这‘水颜坊’的客人大多都是贵人消费,在上流社会有一定的分量,玉姐姐何不利用这一资源独占鳌头呢?若您有大量的资金把这一市场垄断,谁还敢与您争锋?”
玉玲珑若有所思,“你的提议倒也诱惑得很,不过如何出新产品?”
我笑了笑,“若玉姐姐应承下来,那妹妹就把面膜粉给姐姐说说。”
玉玲珑笑道,“你这丫头套我呢。”
我道,“姐姐这话儿可不对,生意人就不会做赔本的生意,您说是么?”
玉玲珑点了点头,“以妹妹的头脑,若不做生意就太亏了。”
我笑道,“姐姐过奖了,我就一妇道人家,磨磨嘴皮子还行,动真格儿的恐怕就不行了。”
玉玲珑道,“看你的意思,你就认定了我会答应你的要求了?”
我谦虚道,“也不是,只不过茉儿恰巧懂得玉姐姐的心思罢了。”
玉玲珑尖锐地盯着我,“恰巧?”
我不动声色,与她对望,眸子幽深得很,看不到任何心思。良久,玉玲珑道,“妹妹的心思深沉得很。”
我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心眼,只不过这些心眼或深或浅。若姐姐说我心机深沉我也不必辨解,只是,这尘世中阴谋陷阱太多,要做到隔岸观火怕是不易,其中玄妙的利益关系……想必姐姐也是明白人儿。”
玉玲珑目中露出笑意,“不愧是七巧玲珑的人儿。”
我淡然道,“姐姐也厉害得很,敢在男人的天下拼站一席之地,可谓女中豪杰了。”
玉玲珑突然道,“妹妹可知他们为何称我为玉夫人么?”
我道,“为何?”
玉玲珑挑眉道,“我跟我母亲姓。”
我一惊,跟女方姓?这倒少见得很。“那你爹爹应承么?”
玉玲珑道,“不瞒你说,我家中都是家母做主。”
我饶有趣味,“这倒少见得很。”
玉玲珑笑了笑,突然道,“这天下的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我不语,揣测她的神色,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定受过伤,情伤。玉玲珑淡淡道,“妹妹猜猜我的年龄?”
我道,“猜不出。”
玉玲珑笑了笑,“我已经四十了。”
我大惊,不信。“姐姐说笑罢。”
玉玲珑娇笑道,“你这神态不是故意哄我么?”
我惊叹道,“玉姐姐,不瞒你说,我到艳羡起你的这份洒脱了。”
玉玲珑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难道女人非得相夫教子不成?”
我赞成道,“玉姐姐果然透彻得很。”
玉玲珑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心巧得很,既然我与你有缘,又谈得来,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若你能说服我,我便把‘玉轩阁’卖给你。”
我眉开眼笑,看来这事儿有眉目了,“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玉玲珑亲自送我出门,在‘水颜坊’旁边的路上,突然掉了一只花盆下来。若不是玉玲珑及时把我推开,恐怕我早就头破血流了。我拍了拍胸口,向上看去,惊魂未定。暗道,这恐怕不是意外罢。
玉玲珑急道,“妹妹没事么?”
我平静道,“玉姐姐不必担忧,没事。”
玉玲珑微微蹙眉,看了看上面,道,“还是我送你回去罢。”
我摇头道,“玉姐姐不必了,我那边有人来。”话刚说完,就见秦祭来了。
玉玲珑盯着秦祭,“呀,这位是你夫君么?”
我与秦祭一怔,气氛有些异样。我道,“玉姐姐误会了,他是小叔子。”
玉玲珑有些疑惑,眸子闪烁不定。“那你们小心些,有事儿就来找我罢。”
我微微点头,她目送我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