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忙忙地去了‘青衣楼’,秦颂一直昏迷不醒。我一脸寒霜,秦颂,若你还不醒来,我定要三太太剩半条命。
秦祭也在‘青衣楼’,道,“你们怎会落水?”
我冷笑两声,“这个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我的眼神令人惊慌。
秦祭眯起眼,“你想怎么做?”
我望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妖娆狠厉。“听说秦府的家法很严。”
秦祭饶有趣味,“你想用家法处置几位太太们?”
我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秦祭淡淡道,“现在府里只有大太太在,她是主人,你能动她么?”
我把玩着手指,“我不动她。”
秦祭道,“那你想动谁?”
我淡淡道,“三太太,我定要大太太亲自处罚她,这叫杀鸡给猴看。”我的眼阴险地半眯,带着说不出的邪魅。
秦祭盯着我,唇角掀起一抹微笑,他突然低声道,“夏茉儿,这才是真正的你罢。”
我一惊,面色柔和下来,刚才的那抹阴寒转瞬即逝,轻笑道,“她若伤了我,我不计较,但她万不该伤秦颂。”
秦祭淡淡道,“别把事闹大了。”言语中竟带着宠溺。
秦颂已经昏迷了半天。曾大夫道,“大少爷的身子极度虚弱。”
我急道,“有生命危险么?”
曾大夫道,“大少奶奶放心,稍过几个时辰就会醒来。”
我放下心来,突然道,“大太太可曾来过?”
曾大夫道,“几位太太都来看过。”
我冷笑,“小凝,扶我去大太太的‘潇湘阁’。”声音带着暴戾。
曾大夫不自在地缩了缩头,暗道,这女人不简单。
‘潇湘阁’内,三太太急道,“我的好姐姐,您说我该怎么办哪?”
大太太悠然道,“你怕什么?不是有我顶着么。”
三太太道,“话虽如此,可是,若那丫头追问起来……”
大太太道,“追问?她是什么身份?况且现在颂儿已经没事了,现下老爷也不在府上,什么事儿都是我说了算,难道她还会反天儿了不成。”
三太太附和道,“是,是,您说的是,可若那丫头来了您可得护着我呀。”
大太太摇了摇手,“我自有分寸。”
不一会儿,婢女来报,“大太太,大少奶奶……”
大太太挑眉道,“这么快就来了?”
三太太赶紧躲了起来,边躲边道,“您得罩着我呀。”
我故意让小凝扶着我,以此来显示我的虚弱。我进了‘潇湘阁’,大太太起身迎接,“儿媳不好好躺着,怎么起来了。”
我柔声道,“落水时看到三太太胸口疼痛,故特来看看。”
大太太不动声色道,“三太太不是在‘风云小筑’么?”
我轻声道,“听说她来您这儿了。”
大太太干笑两声,“都没见她的人儿。”
我假装轻微咳嗽两声,大太太道,“媳妇还是回去休息阵罢,别着凉了。”
我淡淡道,“娘是真心疼我么?”
大太太道,“媳妇这是什么话?”
我道,“若娘是真心疼媳妇,那……定会给媳妇一个说法,是么?”我盯着她。
大太太一怔,好你个丫头,故意下套子。装糊涂道,“什么说法?”
我不动声色道,“三太太不是胸口疼么,我找曾大夫给她看看去。”
大太太道,“这些事儿……媳妇不必操心。”
我突然冷笑,“是么?”
大太太一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道,“三太太,难道还怕见人儿么。”声音尖细得如同针尖。
没有反应,我又道,“您若再不出来,呆会儿曾大夫可就拿银针来了,他说这心口疼痛的老毛病是要用银针来扎两下的。”
果然,三太太出来了,一脸苍白。我笑道,“看来还是曾大夫能把您请出来。”
三太太干咳一声,“大少奶奶真会说笑。”
我的脸一冷,“是么?是笑话么?您不是胸口疼么?怎么,现在不疼了?”
大太太安抚道,“媳妇不要动气,免得伤身子。”
我淡淡道,“三太太,您可别怪我心狠,今儿的事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三太太不认账,“大少奶奶,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我盯着她,冷声道,“是么?难道是我自个儿想不开跳下去的?”
三太太不说话了,暗中向大太太求救。大太太缓和道,“媳妇,今儿的事就算了罢,三太太也不是有意的。”
我眯起眼,“那就是故意的啰?”我故意令大太太难堪。
大太太有些恼怒,“有我在,她哪有这个胆儿?”
我轻笑道,“如此说来,娘愿意替媳妇做主啰?”
大太太一怔,“媳妇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道,“据说府里的家法严厉得很。”
三太太面色一寒,“大少奶奶什么意思。”
我沉声道,“根据秦府第二十一条家规……三太太来秦府有好些年了罢,想必清楚得很。”
三太太一脸惨白,“你……你想用家规治我?”
我挑了挑眉,“三太太不服?”
三太太冷笑,“现下秦府恐怕还轮不到大少奶奶做主罢。”
我盯着大太太,“娘,这家法是做甚的?”
大太太冷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我笑道,“如此说来,今儿三太太触犯了家规……定当难逃家法处置了,娘,您是秦府的主人,这事儿您可得替大少爷做主呀。”
大太太不动声色,暗道,好一个精明的丫头,把颂儿搬出来压我。“媳妇不必着急,今儿三太太犯的错我定会处罚她,只是,这动用家规还得请示老爷。”
我冷笑,想推到秦老爷身上去么。“媳妇记得老爷曾说过,若他不在府上,一切事情都由娘您做主。”
大太太道,“老爷不在,这家法又是处置三太太的,恐怕有所不妥。”
我眯起眼,“是因为身份么?若真是这样,那大少爷就是活该啰?”
大太太一怒,站起身来,“媳妇这是什么话?”
我笑了,柔媚得很,“若娘做不了主,那就只有等老爷回来了,只是,若老爷回来了,这事儿的性质恐怕就变味儿了。”
大太太厉声道,“媳妇可别太张狂。”
我挑了挑眉,逼视她,“张狂?您说我张狂么?”语气冰冷,咄咄逼人。
大太太似乎被我吓着了,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你……那你想怎样?”
我柔声道,“只要您能替大少爷做主便是。”
旁边的三太太早已双腿发颤,哭丧着一张脸,“太太……您真要动家法么?”
大太太颓败地叹了口气,“若不然,我还能怎样?”
三太太站不稳脚,差点倒了下去。她道,“大少奶奶果真要执意动用家法么?”
我轻叹一声,“三太太,若今儿我被淹死了我无话可说,可现在大少爷却还昏迷不醒,您说,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三太太怔了怔,“可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大少爷会……”
我冷笑道,“如此说来,若不是大少爷落水,那我的小命恐怕早就报销了。”
三太太虚弱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浅笑道,“以后三太太做事时得想想后果,这狗仗人势……打狗也得看看主人,是么?”
大太太的脸色甚是难堪。我道,“这事儿就劳烦娘了,媳妇知道娘疼惜大少爷,固然不会令他失望的,是么?”
大太太沉声道,“媳妇放心罢。”
我起身行了行礼,“媳妇身子有些难受,先行告退。”便由小凝扶着回去了。
三太太无力地跪到地上,“好姐姐,难道我真的……”
大太太叹了口气,“若老爷回府的话,恐怕更难办。”
三太太一脸绝望,“这……这家法可得要我的命哪。”
大太太道,“殃儿与颂儿的关系还不错,要不你……”
三太太连连点头,赶紧走了。大太太暗道,这丫头看似柔弱,心却狠辣得很,不可小视。
我并没有回‘清秋阁’,而是去了曾大夫那里。入夜时,秦颂醒来了,他浑身冰冷,甚是虚弱。我柔声道,“傻瓜,你明明不会水,怎么……”
秦颂轻声道,“只有我跳下去,她们才会惊慌,才能救你。”
我握紧他的手,“若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秦颂淡淡地笑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我把眼眶的泪水吞下肚去,“秦颂,我真的好怕,我怕你……”
秦颂温柔地抚摸我的脸,“我这条烂命,死不了的。”
第二日,秦殃果然来‘清秋阁’了。我淡淡道,“你是来给你母亲求情的么?”
秦殃苦笑道,“大嫂本不必心软,但……她是我母亲,我也为难得很。”
我轻笑道,“这皮肉之苦怕是少不了的了,也算是个教训,不过你放心,这十个大板子……可轻可重,到时你传我的话,让施家法的人只施两成力就够了。”
秦殃蹙眉道,“大嫂果真不能免去么?”
我盯着他,“若你大哥丧命了呢?恐怕就不只是挨板子了。”声音冷厉。
秦殃喃喃道,“我代家母给您认错,只是,怕大太太那边难说话。”
我淡淡道,“你说是我的意思便是。”
待秦殃走后,秦颂就把我叫进屋去,“茉儿,别把事闹大了。”
我柔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秦颂苦笑道,“只要你没事,其他的我可以不计较。”
我笑了,娇媚道,“若她们伤了我,我不计较,但三太太万万不该……”
秦颂柔声道,“我不是好好的么。”
我望着他,不想给他添加思想负担,“你放心,我这是杀鸡给猴看,只做表面功夫。”
秦颂轻笑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计较,不上心,今儿看来,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呢。”
我淡淡地笑了,“夫君此言差已,这做人也有做人的原则。”
秦颂笑道,“那茉儿的原则呢?”
我道,“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秦颂盯着我,仿佛能看穿任何东西。良久,“茉儿,我只希望你能把心中的那片黑暗抑制,我只希望你活得简单些。”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我答应你。”
秦颂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茉儿,我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你能活得简单,快乐,单纯,没有名利缠绕,没有勾心斗角。心,永远都如此清明,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