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这事儿并没有闹大，三太太挨了十大板子，虽下手不重，却也够得她躺半个月才能下床。跟三太太结下梁子我倒不在乎，反正我们素少来往，但要命的是，几日后，我却在乎了，在乎得不行。
这日，秦殃来‘清秋阁’，他突然给我跪下，诚恳道，“大嫂，我有个请求，还望大嫂成全。”
我大惊，赶忙扶他，“你这是做甚？”
秦殃不起身，“您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无奈道，“你说罢，我尽力而为。”
秦殃望着我，虔心道，“我希望大嫂能……能把小凝……”
我一惊，站起身，厉声道，“你要小凝？”
秦殃坚定道，“是，我要她。”
我怒道，“她是我的人，我怎能轻易让你？”
秦殃的眸子里写满了眷恋，“我爱她。”
我怔住，久久不能回神，我本该喜悦的，但我为何忧愁？我颤声道，“秦殃，你会害了她的。”
秦殃绝裂道，“我爱她，我愿意保护她，哪怕倾尽一生。”
我叹了口气，打算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你们的身份不符，三太太会阻止的，况且，我才得罪过她，若现在你把小凝要过去，她定然会折磨小凝泄愤。”
秦殃冷声道，“她不敢。”他的眼神异常尖锐。
我急道，“秦殃，你放过小凝罢，她不适合你，她的性子软弱，难以在大户人家生存，你的爱恋会成为她的包袱，会把她压垮的。”
秦殃望着我，“大嫂，你放心罢，我会保护她，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我摇头道，“你不明白的，你不懂女人的心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小凝让给你，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不能。”
秦殃望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我厉声道，“因为你会害死她，你会逼死她，你的身份会令她粉身碎骨。”
秦殃站了起来，盯着我，眸子里掩藏着愤怒和哀伤。“身份是么？我可以不要，我可以不要一切，我可以抛弃一切。”
我被震慑了，喃喃道，“秦殃，你不要固执了，你的固执会令很多人伤心。”
秦殃冷笑，愤怒道，“你凭什么阻止我们？难道你要把小凝一直留在身边么？一直留着么？留多久？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还是保护她一辈子？”
秦殃的话重重地击在我的心坎上，我后退两步，说不出话来。秦殃继续道，“小凝是个人，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属于自己的归宿。而你呢？你为何还要霸占她？你为何还不松手？难道你要让她一辈子都守着你么？守着你这个主人么？你怎能如此自私？”
我怔住，是呵，我是自私的么？我只不过想让她过得好些，可是，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才对，她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家，她的主人是自己，不是我，我怎能如此？我怎能囚禁她？
我颓然坐下，无力道，“你容我想想罢，她是我的贴身丫头，又与我情同姐妹，我怎舍得？”
秦殃的语气松软下来，“大嫂，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让她幸福的，请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么？”
我偏过头，“我与她商量商量。”
待秦殃退下后，我趴在桌上，心里一阵难受。我舍不得，我怕，若小凝出了什么事儿，我如何跟舒小姐交待？
晚上时，我把小凝叫来，正色道，“今儿三少爷来过了。”
小凝偷偷地看了我一眼，不敢说话。我盯着她，“他来要人。”
小凝赶紧跪下，浑身发抖，“大少奶奶，我……”
我把她扶起来，柔声道，“你动心了么？”
小凝咬了咬唇，“丫头自知配不上。”
我轻笑道，“你爱他么？”
小凝点了点头，坚定道，“爱。”
我苦笑道，“不顾一切地爱上了？”
小凝望着我，一脸坚决，“丫头不怕，即便粉身碎骨也无憾了。”
我握住她的手，“傻丫头，秦殃的爱太沉重，会令你难堪。”
小凝摇头道，“我甘愿，甘愿如此。”
我的眸子有些湿润，“傻丫头，你若去他那里，三太太定会折磨你。”
小凝笑了，变得说不出的柔韧，“为了他，我可以忍；为了他，我可以变得坚强；为了他，我可以反抗。”
我突然捏紧她的手，“你可知忍耐的背后是什么？你可知坚强的背后又是什么？你可知反抗的背后……”我说不出话来。
小凝柔声道，“茉儿，你不是说过么，只要爱上了，就爱上罢，不要轻易地放弃，哪怕头破血流。”
我叹了口气，“你们没有结果的。”
小凝依然微笑，“你不常说，感情这种东西是难以估计的么，若我们什么事情都先想结果，恐怕这世上就没有后悔二字了。”
我一脸黯然，“若三太太阻止你们呢？”
小凝柔声道，“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我可以不要名分。”
我道，“你这又何苦？”
小凝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只是，自从见过你与大少爷的感情后，才突然明白，只要抓住了，我们又何必计较得太多？”
我百感交集，“你长大了。”
小凝笑道，“茉儿，是你，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学会爱。只要爱上了，就狠狠地爱一场罢，不顾一切。”
我喃喃道，“可我们会疲倦，心，也会累的。”
小凝道，“但我们有回忆，这就足够了。”
望着这张年轻的脸孔，我犹豫了。小凝，我该放手么？该让你去么？前面的路荆刺坎坷，若你不再回头……我该如何面对？但，若我阻止，你会恨我么？会么？
小凝突然跪下，“茉儿，求你答应罢，求你成全我们罢，我会记住你的，永远记住你的。”
我揪心道，“我怕，我怕那是一条不归路，你明白么？”
小凝流泪了，“茉儿，你对我好我都记下了。可，就算是条不归路我也认了，我死而无憾，此生无憾了。”
我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抱住她，泣声道，“不要让我失望，若受到委屈，就给我说，别憋在心里。若实在受不了了，就回来罢，不要逞强。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商量，别独自承担，要不然我会恨你的。知道么。”
小凝点了点头，梨花带泪，“茉儿，谢谢你，谢谢你。”
我擦了擦眼，“你这丫头，说什么谢，快起来罢，要不秦殃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第二日，秦殃来了，我把小凝带到他面前，沉声道，“秦殃，你要发誓，此生不得令小凝伤心。”
秦殃一脸感激，“大嫂放心，我定会好生照顾她的，若不然，我此生愿与青灯常伴。”
我牵着小凝的手，交给秦殃，“秦殃啊秦殃，相信你定不会令我失望罢。”
小凝突然跪下，“大少奶奶，小凝对不住您……小凝没能照顾好您。”
我温柔道，“傻丫头，你若能照顾好自己，我就知足了。”
小凝道，“可是……”
我道，“有婉儿和春儿伺候着，你还不放心么，若人手不够，我自会想法子。”
良久，待小凝和秦殃离去后，我的眼泪这才落了下来。秦颂静静地望着我，“茉儿，若你不舍，就把她留下罢。”
我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秦颂看到我的脆弱，强笑道，“小凝应该有自己的幸福，她总不能一直都守着我，一直都陪着我。”
秦颂淡淡道，“可你会舍不得，她是你来这个世上与你走得最近的人……”
我轻笑道，“我不是还有你么。”
秦颂的眼底滑过一抹忧伤，“茉儿，我不喜欢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脆弱得揪心。”
我双手缠绕着他的脖子，“有你在，我就不会，不会觉得孤独。”
秦颂喃喃道，“终有一天我会离去，茉儿，我不希望看到你一无所有。”
我怔住，并未多想，“秦颂，我只要现在，不想奢侈未来，连想都不愿想。”
……
三太太见秦殃把小凝带回‘莫愁小楼’甚是惊疑。待秦殃把小凝安顿后，三太太就去追问秦殃缘由了，“殃儿，你今儿带的那丫头是‘清秋阁’的人儿罢。”
秦殃淡淡道，“是又如何？”
三太太笑了笑，“你缺丫头么？为何在大少奶奶那儿要人？”
秦殃挑眉道，“这是我的事，娘不必操心。还有，我把青儿调你那儿去罢。”
三太太道，“你把青儿调走？那谁来服侍你？”
秦殃道，“小凝服侍我便是。”
三太太冷声道，“这大少奶奶可真够大方，居然舍得把她的贴身丫头送与你来使唤。”
秦殃面色一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太太挑眉道，“恐怕都不是好心罢。”
秦殃的眼里露出一抹恶毒的笑意，“若娘想动这丫头，恐怕下次还得挨板子。”
三太太一怔，头顶冒烟，这逆子故意揭她的短，恨声道，“为娘的哪敢动你的人儿。”
秦殃微笑道，“您倒是明白人儿。”说完径自离去。
三太太冷笑一声，暗道，这大少奶奶不像个好东西，一看就知是个妖精，虽嫁给了大少爷，却还跟二少爷暧昧得很，连她的丫头也都如此。哼，想勾引殃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小妖精，看我不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