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枭』 ·作者:十三儿
第1卷:·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似曾相识

经过联手开业的折腾,这‘大南街’果然火了起来。我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这喧嚣热闹的背后……恐怕还隐藏着猫腻罢。我把杨姜找来,吩咐道,“你叫魏老大的人把眼睛擦亮些,多长几个心眼。”
杨姜点头称是,他明白我做事谨慎。突然道,“这‘大南街’恐怕还得请个人来监管才是。”
我淡淡道,“你可有适合的人选?”
杨姜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恐怕还得找个八面玲珑的人儿才行。”
我垂下眼睑,“再等等吧,多留意身边的能人。”
待杨姜退下后,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若有所思。这几日风仪楼和大南街声势暴涨,出尽了风头,但‘逍遥街’却按兵不动,这似乎不符合常理。若说红颜楼保持沉默,我无话可说,但第一楼竟也沉得住气。据我所知,这段时日,第一楼的很多老顾客都跑到凤仪楼来了。他们不着急么?只怕未必罢,又或许是在等待机会?
机会?难道是想把凤仪楼连根拔起?
我的嘴角掀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当一只顽皮的猫抓住一只老鼠时,它不会立刻就享受美餐,而是玩弄。我认为,玩弄一样东西……似乎比一口吃掉来得过瘾些。
只是,夏茉儿啊夏茉儿,你错了,你并不是主导者。正所谓,蟐螂扑蝉,黄雀在后。在你玩弄别人之时,却忽略了你已成为另一人眼中的猎物。你或许就只能等了,等着看他如何完弄你,吃掉你。

在服务方面,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新的点子。既然是搞饮食,不但要吃得好,还要营养均衡才是,于是我又打出了一个营养师的旗号。我要求我的服务人员多花点心思留住老顾客,若要留住回头客,就得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喜好,饮食习惯,当然,还要针对他们的身体状况来合理推荐膳食。我这点子的实施,很快就得到了认同。
章芸佩服道,“还是茉夫人贴心。”
我嫣然一笑,不语。只要能抓住他们的胃口和心思,就自然能抓住银子,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赚钱。其实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搞不清楚我赚钱的目的是什么,我懒得想它,只要能让我动脑子,让我充实起来,就够了。
凤仪楼在歌舞方面的水平一般,并不是很出色。我也曾让那五朵金花上过场,确实令少数男人兴奋了一把,不过,她们还是安排在暗处比较好些。
在侍者的衣着上,我换了很多新花样。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考虑,有时,同一样东西看得太久了也会腻味的。这就像婚姻那样,一辈子都对着同一个人,恐怕久而久之,都会厌倦罢。只是,秦颂,若有机会,我倒愿意面对你一辈子,哪怕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我都愿与你一同走下去……
我突然又想到了食材方面,只要一想到每进一次货就会被乔五抽三成我就心疼得很。这人的心确实够黑的,我总不能一直任人宰割,不说别的,至少也得像第一楼那样自己进货才是。后来,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原来这第一楼与乔五有些亲戚关系。暗自一叹,原来如此,看来我若要走后门几乎不可能了。
我微微皱眉,如此一来,若第一楼要报复我,那直接在食材方面做手脚……岂不容易得很?若果真如此,那凤仪楼恐怕就麻烦了。我咬了咬唇,我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才行。但怎样主动呢?细细琢磨一阵,惟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进货,若亲自进货,就得把乔五踢开才行。
我盯着手指,乔五呀乔五,你也吞了不少银子了罢,也该知足了。至于怎么拔除你,还得仔细筹划。罢了,就先让你多笑几日罢。

这日,我在凤仪楼的小阁楼里歇息,突然听到楼下一片哄闹。我半斜着身子,懒懒道,“四儿,下面怎回事?”
四儿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两眼,“回夫人,下面有个人儿。”
我白了她一眼,废话,难道刚才的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么。慵懒地起身,缓慢地向窗台边走去。
凤仪楼的大门边,立着一个人儿。
他身着雪白的衣衫,身子挺拔,纤瘦修长。那一头如瀑布般闪亮的青丝在阳光下闪烁,竟显得异常妖娆。他的右手抱着一把古琴,左手握着一根木刻的拐杖。
那张脸,竟令人震慑。美,美得令人心碎。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眉宇间渲染着一种与世隔离的孤独。他漠然地望着前方,不带丝毫情绪。他是冷傲的,仿若天底下没人能入他的眼。他的唇边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抹笑,令人痴狂,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众人一阵惊叹,兴奋不已。暗道,此人定然是上天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仙子罢。
我淡淡地打量起这个人儿,他的容貌并未让我上心,但他的眸子却令我迷惑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带着莫名的孤独,仿若这尘世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我困惑地眯起眼,为何,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为何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杨姜走到白衣人面前,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
白衣人打断他的话,淡淡道,“凤仪楼还缺琴师么?”声音轻柔,仿若春风。
杨姜微微蹙眉,暗道,这人也太没修养了,自己跟他说话,他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正待他开口时,楼阁上的我突然道,“你能打动在场的所有人么?”声音细弱,却能让所有人听到。
凤仪楼里的食客早已围了出来,楼下的人们都不禁抬起头望着我,眼神充满着期待。只有那白衣人,依然纹丝不动,既没抬头也没说话。良久,他淡淡道,“只要能打动茉老板就足已。”
我一怔,胸口莫名一紧。平静道,“那小女子洗耳恭听。”
众人又把视线调整到白衣人身上,只见白衣人小心地把拐杖放到一边,轻轻地盘腿坐下,温柔地把古琴放在膝上,轻柔地调试琴音,一脸从容安然。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都瞪大眼。静,连空气似乎都已停止了流动,变得异常燥热。一阵微风吹来,将白衣人的发丝掀起。白衣人突然笑了,那一刻,世人竟迷醉了,迷醉在他畅然潇洒的笑容里,融化。
他缓缓地闭上眼,修长的手指微微颤动。良久,‘呛’地一声,第一抹琴声在天地间绽放……突然间,幽怨的声音令所有人震撼,白衣人轻声吟唱……
惜怜佳人,天下无双;叹红颜悲切,独守空明。
一池幽水春卷去,但留寸心,心亦碎;
此爱绝情泪,馥郁相比怜;惆怅,愁肠,身相望;
离别怅此时,惆怅,愁肠;
一池幽水,似银鸿;遥望遥望,身憔悴,心破碎;
泪眼婆娑情难醉。
飞沙,飞沙随君去,冷风无情摧毁去;
消散,消散,相忘,相忘,莫舍忘;
忧之、愁之、盼之、泣之、断肠之……
身已憔悴心已碎;
碎之、破之、不复之、情已碎,人未醉;
但盼梦醒时,犹能瞧得伊人醉;只待枕边泪痕,已干,已陶醉;
惆怅,愁肠,原来只是,
梦一场……

声音哀怨而低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所有的伤心事。琴声已断,但那余音却让人久久无法平静释怀。似乎在缅怀,在忧愁,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愁。那一声‘身已憔悴心已碎’唱得人的骨头都软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泪,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心也有悲伤的时候。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满面苍凉。这歌词,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撞在我的心坎上。我的眸子里闪动着泪水和淡淡的哀伤。
惆怅,愁肠,原来只是梦一场。
一切,不过只是场清梦罢了。我闭上眼,告诉自己,夏茉儿,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可秦颂,不要让我忘记你,好么。
我睁开眼,突然对上了一双清郁的眸子。白衣人抬起头,淡淡地望着我,没有任何思绪。他的眸子如水般透彻,仿若未曾沾染过红尘杂事。那双黑眸竟让我觉得颤抖,莫名心酸。我望着他,你是谁?你是谁?你为何要唱这样的歌?为何要触动我的伤心事?为何,你的眼底,有着我看不到的熟悉?
良久,白衣人淡淡道,“茉老板可认为我有资格担任凤仪楼的琴师么?”声音依然淡然缥缈。
我平静道,“明儿你来罢。”
白衣人笑了,起身,随手捡起地上的拐杖,优雅地抱着琴,转身走了。他刚走两步,我淡淡道,“不知公子贵姓?”
白衣人顿住,清声道,“无倾。”说着便走了。
众人都情不自禁地让出一条道儿来。刚看他拿着拐杖虽觉怀疑,但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人竟然是睁眼瞎。无奈地叹息,看来上天也是嫉妒凡人的,造化弄人。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无倾……”
暗自一叹,你虽有倾国倾城的容颜,但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拥有过,是这样么?若不然,为何你走在人群中,背影竟是如此的孤独寂寞?
我淡淡地笑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呵。也许,上天是故意惩罚你,把你丢弃在这红尘浊世,让你饱受世俗的欺凌罢了。
无倾啊无倾,你高傲,不屑与这个肮脏的世俗为伍。可你却是可悲的,你的眼中你只有自己,你没有爱,无情。你是残缺的,因为你不懂爱,不懂得如何去爱。爱别人。
(注:此曲名《情难忘》十三儿自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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