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整晚的利益琢磨,我决定拉拢红颜楼。若要拉拢他们,我就得给他们甜头吃,让他们得益才是,只是,我要如何让他们得益呢?如何让他们对我的提议感兴趣呢?
我瞪大眼睛,偏着头,望着屋顶,陷入了沉思。四儿见我一动也不动地呆在那里,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惊慌道,“夫人,夫人。”
没反应。
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吓得快要哭了,“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我见她急得要落泪了,突然噗嗤一笑,“傻瓜,我没事。”
四儿见我故意逗她,气恼地不理我,转身走到一边去了。我见她好像真的生气了,故作玄虚道,“四儿,既然你生气了,那下午你就不必与我一同出去了,就呆在屋里消消气儿罢。”
四儿转过身,一脸欣喜地讨好道,“真的?去哪里?”
我摇了摇手,“去去去,你这死丫头,刚不是气恼我么。”
四儿立刻跑到我身边,又是捶背又是按摩的,撒娇道,“夫人这可就冤枉四儿了,若四儿不担心夫人,刚才又何必……”
我捉住她的手,眨了眨眼,“你可知我等会儿要去哪里么?”
四儿好奇道,“夫人要去哪里?”
我贼笑,“红颜楼。”
四儿瞪大眼睛,“夫人要去那里?可您去那儿做甚?”
我甜笑道,“你认为呢?”一脸不正经。
四儿也受到了我的感染,居然也不正经道,“调戏良家少男?”
我噗嗤一笑,宠溺道,“你这丫头,去那种地儿的会有良家男子么?”又突然正色道,“这事儿可别让杨姜知道才是。”
四儿纳纳道,“杨总管是定然是不会让夫人去那种地方的,那怎么办?”
我淡淡道,“等会儿我们溜出去便是。”
四儿惊异道,“就我们?”
我挑了挑眉,“你怕了?”
谁知这丫头一脸兴奋,“有夫人在,四儿不怕。”
我试探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卖给红颜楼么?”
四儿狡黠一笑,撒娇道,“夫人舍不得。”
一下软轿,我抬起头,那三个烫金字果真耀眼得很。红颜楼,又有多少缕红颜香魂在这里黯然销魂,葬送?
我站在牌匾下,细细打量这里的客人。这红颜楼果然与一般青楼不同,一般青楼为了招揽客人都喜欢挑漂亮女子在楼阁上搔姿弄舞,而红颜楼却不一样,这大门看起来竟显得庄重。正所谓,一个女人的脸便是一张面子,若脸上一副放荡挑逗的模样,虽能在视觉上引起冲击,却也容易被人看轻。若端庄高雅就不一样了,不但档次高些,而且还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和探索欲。而宣寅国的男子大多都比较中意端庄高雅的女子。想必这红颜楼的老板心思巧妙得很,对男人的那几根花花肠子也了如指掌。正所谓,对症下药,这药还真的下对了。
我在四儿的搀扶下落落大方地走进红颜楼,我们的到来令在场的男子都惊异一把。四儿小声道,“夫人,会不会太过招眼了?”
我淡笑不语,也不顾别人的眼光细细地打量起这里。暗自一叹,果然不愧是青楼的龙头。这里的装饰奢华中带着雅致,那摆设的青花瓷显得静谧高雅,仿若不受这肮脏的世俗洗礼。那梁柱上的雕刻显得沉稳霸道,却又隐藏着说不出的细腻温柔。连悬挂在墙上的布帘也都是出自景秀坊里最好的‘丝织蚕’。据说那种布匹极为珍贵少有,连皇宫里每年也只进贡三块而已。更重要的是,这里并没有那种女子身上浓郁的脂粉气息,而是淡淡的馨香,那种宛如女子刚出浴时发出的幽香。
我暗自吸了一口,眼神一闪,果然见到角落里正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暗香。这种‘昙香’的香味奇特,市面上很少见,我也是在秦颂的手里见过一次。那次我好奇正准备点,却被他阻止了,他说这香不但能令人着迷,而且久之还能让人在不经意中产生暧昧的胡思乱想。我暗自一笑,果然有料。
这时,我的视线突然飘到一名女子身上。这女子身材颇高,苗条,很有骨感美。她身着淡青色的衣衫,身上并没有过多的佩饰。那一头浓密的青丝被优雅地绾起,五官细致无暇,细看之下,竟觉得此人浑身都邪媚勾人得很,特别是那双细长的单凤眼,慵懒散漫,甚是魅惑人心。再看她的动作,像睡眼惺忪的野猫似的随意散懒,带着迷人的野性。
一旁的四儿小声道,“夫人,此女子甚是妖媚放荡。”
我会心一笑,不动声色。暗道,四儿,你还是孩子,又怎知这种女子虽妖艳,却总能轻易就撩拨起男人的征服欲呢。她无疑就是罂粟,令人欲罢不能的毒。
若我猜得不错,此人在红颜楼的身份定然不低。那人似乎也觉得一个女子进红颜楼确实怪异得很,缓慢地向我走来。她的步伐突然又变得轻灵优雅,与刚才的散懒完全不符。待她走到我面前时,一阵淡淡的香风扫来,令人心旷神怡。但下一秒我就怔住了,因为她竟然比我高出了许多,我得抬头才能与她对视。
女子淡淡道,“夫人来红颜楼可为何事?”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样风情万种。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暗自敛了敛神,淡淡道,“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女子眯起眼,那双细长的单凤眼甚是魅惑,嘴角似乎掀起了一抹嘲弄,轻浮道,“夫人来此地是……来找您的丈夫么?嗯?”语气妖娆不屑。这声音虽不大,却也能让在场的人听到,若不然,为何会出现一片低低的轻笑声?
旁边的四儿早已气得发昏,而我依然一派从容大方,跟我斗嘴不是?淡淡道,“这女子嘛,夫君是天,我既能喂饱我家夫君……他哪里还有心思出来寻花问柳?”我气定神闲地盯着她,眼儿俏,眉儿笑。
那女子一怔,突然笑了,连眼里都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咱们都是女子,但像夫人这样的女子……我却更是喜欢得很。”
我不动声色地挑眉道,“哦?那依姑娘的意思……是愿意替我引荐你家老板啰?”
女子眼神一闪,风情万种道,“我家老板现在不在,若姑娘信得过我,倒也可以与我相商,我再转达便是。”
我心思一动,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的身份定然有分量罢。淡淡道,“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道,“花弄影。”
我喃喃道,“好名字,也只有这样的名儿才配得上你这样的人儿。”
花弄影淡笑道,“夫人说笑了,不知夫人府上在何处?”
我淡淡道,“凤仪楼的茉夫人。”
花弄影并没有露出吃惊的模样,而是饶有趣味道,“茉夫人找我家老板所为何事?”
我淡笑不语,花弄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笑道,“夫人请。”
待我与花弄影进了一间别致的包间后,花弄影替我斟茶倒水,淡淡道,“茉夫人试试这碧螺春如何?”
我浅酌一口,“果然是上品。”顿了顿,开门见山道,“不知你家老板几时能回来?”
花弄影笑了笑,娇媚地盯着我,“夫人有急事么?”
我脑子一转,不动声色道,“不知红颜楼可有意与凤仪楼合作一回?”
花弄影扬起嘴角,“这红颜楼是青楼,与凤仪楼合作有何意义?”
我笑了笑,狡诈得很,“当然有意义,而且好处还不少。”
花弄影也不动声色,眯起眼,“夫人的意思小女子不是很明白。”
我淡淡道,“如今这‘大南街’的人气也不比‘逍遥街’差了,只是,这‘大南街’的主人却是凤仪楼一人的,而这‘逍遥街’嘛……”眼神一闪,故意不说后句。
果然,花弄影追问道,“夫人莫不是也想并吞‘逍遥街’罢。”
我淡笑道,“我的野心不在于此。”
花弄微微蹙眉,“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轻声道,“我只要‘大南街’就够了,不过,凤仪楼倒也可以助红颜楼成为‘逍遥街’的主儿。”
花弄影笑道,“夫人为何要助红颜楼?”
我淡淡道,“凤仪楼的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想铲除第一楼罢了。”
花弄影暗自冷笑,恐怕没这么简单罢。不动声色道,“夫人凭什么以为红颜楼会借助凤仪楼之力呢?”
我淡淡地笑了,“咱们都是生意人,这生意人的野心各自都清楚得很,我可不认为红颜楼只甘心死守这三分地儿。”
花弄影笑了笑,“此话确实有理,那夫人您说说红颜楼接受凤仪楼的好处。”
我狡黠道,“第一,凤仪楼的服饰方面想必你们也都清楚得很罢,只是,那些衣衫并不适合平民穿着,但是,这红颜楼就不一样了,来这里的人都是寻开心的,若能把那些奇装异服加以利用的话,想必效果也有趣得很。”
花弄影沉声道,“夫人所说确实有理,不过,这衣衫的样式却怪异得很,您如何能保证此衫的款式能一直多样化呢?”
我淡笑道,“这个你放心,衣衫是死的,但人却是活的。”
花弄影也笑了,“那第二呢?”
我又道,“第二嘛,凤仪楼里其实还隐藏着五朵金花,她们的舞姿能令不少男人喷血,若我把她们调到红颜楼来,让她们教你们的舞女……想必效果也撩人得很。”
花弄影盯着我,眼中露出别具深意的微笑,竟似隐藏着诡异。“想不到夫人对男人的心思倒明白得很。”
我正色道,“这我可不敢当。若要说懂男人心思,你们的老板恐怕才是能人罢。”
花弄影眼神一闪,淡笑不语。突然又道,“那第三呢?”
我得意道,“若红颜楼能助我铲平第一楼,那你们就可以独霸‘逍遥街’了。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花弄影慵懒道,“如此说来,红颜楼似乎稳赚不亏。”
我垂下眼睑,淡淡道,“好像是的。”
花弄影若有所思道,“那凤仪楼得到的好处呢?”
我淡淡道,“好处多多,如此一来,第一楼的客人就会成为凤仪楼的了。而我的目的便是,让凤仪楼成为整个卿州城酒楼的龙头。”
花弄影半瞌着眼,“恐怕不只这些罢。”
我暗自一惊,心道,此女子果然精明得很。不动声色道,“凤仪楼对其他行业不感兴趣。”
花弄影把玩着手指,悠然道,“夫人放心,若我家老板对夫人的提议有兴趣得话……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我露出迷人的微笑,“那凤仪楼就静候佳音了。若你家老板来凤仪楼时,还请通报一声,我也好张罗张罗。”说着便起身。
花弄影起身相送,“请夫人走好。”
我摆了摆手,喊道,“四儿?”
四儿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充满敌意地看了花弄影一眼。“夫人办妥了么?”
我点了点头,“我们走罢。”说着便下楼。
花弄影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眼儿微眯,静静地盯着我的背影。暗道,好一个精明的女子,现在来拉拢红颜楼替她除去第一楼,怕是达到目的后,又调过头来对付红颜楼罢。不过,她的提议倒也诱人,若红颜楼能掌控‘逍遥街’的话,恐怕也没这么容易除去。
我坐进软轿,准备打道回府。就在我们离开红颜楼时,一个小厮赶紧向第一楼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