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回忆逆流成河· 第2章 恨
我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着画,这是我最大的兴趣,当我画画时,我可以浑然忘我,到达一个想象的意境。因此我根本没有听到妹妹的惊呼,当我恢复意识时,我躺在床上,眉心隐隐刺痛,我坐起来,根本不明所以,环顾四周,想寻找一个答案。依莎贝蒂在这时走了进来,看我醒了,有点愧疚地说:“阿曼塔依,对不起。”
“我怎么会躺在这儿?”我问。
“我在练习飞针,不小心刺中了你。”她看看我面无表情的表情,试图为自己解释,“可是,我有叫你躲开的,你为什么不躲开呢?”
“那么竟是我错了?!”我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大声质问她。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怎么得理不饶人?”依莎贝蒂也大声回我。
我不理会她的大声疾呼,径直走到我刚才作画的地方,打翻的颜料到处都是,我的画却不翼而飞。
“我的画呢?”我问她。
“被我扔了。已经被颜料染得不成样子了。”依莎贝蒂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这种神情在我看来是那么可恶,难以原谅。我的画里有我的思想和灵魂,是我的精神寄托,她竟然把它给毁了,竟然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把它扔了。我气极了,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依莎贝蒂没想到我会打她,在呆呆望了我一会儿后便想起什么似的大哭起来,转身跑了。结果是母亲不管我的伤痛,严厉地训斥了我一番,于是我对依莎贝蒂,我的孪生妹妹,渐渐萌生了难以磨灭的恨意。每当我对着镜子,看到我眉宇正中的黑色印记时,我对她的恨意更加强烈。我想造物主一定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我和依莎贝蒂,根本不应该同时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事情过后一切都回复平静。依莎贝蒂依然活泼,我依然沉默。但是沉默并不代表原谅。沉默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某一天我对依莎贝蒂说:“我们去依斯坦布。”
依莎贝蒂奇怪地看着我。
我对她露出微笑,这是很难得的。因为自半个月前那次争吵之后,我们没再说过一句话。然而这时我竟然对她笑,并且叫她一起去依斯坦布,她一定以为我是疯了。
但是我没疯,我对她说,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吧。我们一起去依斯坦布,我想在那里画落日,你愿意陪我去吗?
依莎贝蒂依然不太相信地看着我,最终她答应了,于是我们互相笑着,冰释前嫌。
依斯坦布是皇宫后面的一座山,其实也不完全是山,因为它只有一面有坡度,而另一面是峭壁,峭壁下面是绵延万里的尼罗河。我喜欢这个地方,经常一个人爬上山顶,看落日,画画,抒发积聚的情感。
依莎贝蒂跟在我身后,有点吃力地走着。依斯坦布山路陡峭,很难攀登。因为我经常来,早已训练有素,轻车熟路。但依莎贝蒂从未来过,而且本身娇生惯养,所以相当吃力。走到一半的时候,依莎贝蒂噘起嘴,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我要回去了。”
我劝慰她说已经走到一半了,山顶上风景非常漂亮,可以看到最美的落日,并且拉着她的手,帮助她前进。
依莎贝蒂终于被我所说的最美的落日打动了,她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于是听从我,继续往上攀登。
其实有时候人不能有太多好奇心的,太多的好奇,可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我们终于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下了。尽管温度还是相当高,尽管衣襟已被汗水湿透,我们依然兴致勃勃,饱含热情,欣赏着夕阳夕下的壮观美景。夕阳不同于正午的刺眼灼热,它红得像血,正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向下降落。它向我们投下最后的光辉,将血一样的光芒环抱我们,让我们融化在它怀里。
依莎贝蒂又唱又跳,毫不掩饰地表达她的开心。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拿出画具。
“啊!”依莎贝蒂一声惊呼,她不小心踩到一个滚动的石头,如果不是我一把抓住她,差一点掉下悬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她如果就这样掉下悬崖,不正是我的愿望吗?但是我却一把拉住了她。也许,这是一种本能。
依莎贝蒂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她朝悬崖边探过身去,拾起一颗小石头,试探地往下扔,然后朝我吐吐舌头:“阿曼塔依,这里真的很高,深不见底。”
我从心底嘲笑她这种幼稚的举动,但还是对她笑笑,说是的,所以要当心。
“是你救了我,谢谢。”依莎贝蒂说。
“不用谢。”我头也不抬地说,我开始画画。
依莎贝蒂自娱自乐,她总能找到令她觉得有趣的事。偶尔过来看我画画,说画得不错之类,也不期待我回答。
天快黑了,我们决定下山。如果不赶在天黑之前下山,看不清脚下的路是很危险的。下山比上山更困难,尤其是对于依莎贝蒂来说。不过我们还是安全地抵达家中,而依莎贝蒂从此爱上了那个地方。
“你不怕吗?”我问。
“有什么好怕的?这样才刺激嘛!”她说。
“你不怕掉下悬崖?”
“不怕。”
于是我第二天依旧带她去了依斯坦布。母亲对我们的形影相随起先十分诧异,但渐渐地习惯成自然。第三天,第四天,一切按规律运行着,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当然,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是希望能有状况发生的,比如依莎贝蒂在山崖边不小心滑倒,比如她在下山时一脚踩空……我为我这些恶毒的想法感到一丝汗颜,但是这的确是我所希望的。如果她以为我带她来依斯坦布真的是单纯地看风景那她真是大错特错了。我不可能原谅她,对她的恨意不是日渐消退而是与日俱增。但是依莎贝蒂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她以为我渐渐喜欢她了,她单纯的脑筋根本想象不到一个自幼便妒忌她的孪生姐姐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样的情况在不久后突然来了一个扭转,这个变化连我这个设计者也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