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正文(一)· 第4章
(四)
一次下班，我和宋智军走到了学校门口，一辆轿车停在公司门口，赵志高从轿车里钻了出来。他戴着墨镜，从上到下一身名牌，看见我们之后他喊道：“贾文海，宋智军，很巧，今天能够在这里碰见你们。”“那是谁的车子？”宋智军问。我说：“肯定是那位女经理的。”“贾文海说对了，我只是顺路坐坐，今天她刚好路过这里。”赵志高很得意的样子。
“难怪的，你近来电话不断，还有时在半夜响起，半夜出去，是不是成为别人的小秘了？”宋智军笑着说。
“我看有点像，有些东西很自然地表露出来了。”我故意损损地说。
“随你们怎么说，我开心就行！”
他是故意在气我们，这个比我和宋智军都小一点点的男孩，有时候也很可爱，装着深沉却暴露幼稚的神态。
晚上，赵志高说：“国外有一位著名的数学家，一见到美女就很害羞。有一次一位女记者去采访他，他很紧张，跑进卫生间，半天不肯出来，等别人都没注意时他急忙夺路而逃。后来有人专门研究，结论是：工程技术人员性潜能大多转移到脑力活动上了，对女人视而不见。相比之下，人文科学家则是脑力活动容易转移到性潜能上，这样才有激情，容易出佳作，比如，普希金、柳永，都是好色之徒。”
我说：“楚国楚辞家宋玉写过《登徒子好色赋》，大致内容是：登徒子在楚王面前说宋玉好色，楚王于是让宋玉解释。宋玉说：‘我家乡有位倾城美女，趴在墙上窥视了我三年，我都不心动。但是登徒子的妻子蓬头垢面，耳朵挛缩，嘴唇外翻而牙齿不齐，对这样一位丑陋的妇女，登徒子却与之频繁行房，生有五个孩子。请大王明察，究竟谁好色呢？’”
宋智军说：“不对，程序员也是属于工程技术类，怎么情况就相反呢？”
赵志高说：“不对什么呀？你不要自做清高了。”
我说：“好色是人的灵感之源，所以赵志高的技术才这么强。男人和女人其实是最好的程序实例模型。”
赵志高说：“我绝对同意。IT人为什么要那么清苦，就是没有理解牛和机器的差别。”
“这应该是从女总经理那里领会到的吧，你真涨见识了。”
老霍果然要离职。黄经理让老霍把他的工作交接给我。我不解黄经理的安排，他明明知道我和老霍有些芥蒂。宋智军大惊，并提醒我不要落入陷阱，一有可能就要推掉。
我和老霍的工作交接不到一周的时间，我担心老霍是否会完全告诉我他的工作内容。这个项目中老霍编写的程序有几千行，仅仅几天的时间是无法看完所有代码的。老霍则经常催促黄经理，让他尽快办理离职手续。黄经理则不堪其烦，他问我：“你是否已经完全掌握了老霍的工作？现在就等你确认。”黄经理一下子将压力传递到了我身上，于是老霍把矛头对准了我。他说他母亲生病了等等，一夜之间找出了无数个理由。
前面是黄经理的“封堵”，后面是老霍的“追杀”。我毫无办法，差点顶不住了。两位室友都说我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因为有两次深夜回宿舍我都忘记了锁门。交接结束的时间终于到了，黄经理问我是否可以，我有气无力地说：“可以，你就把老霍放走吧！”
黄经理说：“好！那就好！我就喜欢这种有担当的员工。”
宋智军很担忧：“你的事情还没完，你赶紧把老霍写的程序多保存几份，最好打印出来仔细阅读。如果老霍的那部分程序有问题，黄经理肯定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黄经理很惋惜，他说老霍是不错的程序员，就是太自以为是。贾文海，你一定要加把油！我对你很期待，这可是让你独当一面的好机会。这话听起来很悦耳。
“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今天上午向谭总做了汇报，谭总很满意，他承诺给大家发项目奖金。” 黄经理接着说：“我们这个项目组中，我最看重和佩服的是贾文海。工作到位，人特别稳重，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主心骨！”
宋智军立即附和：“贾文海很值得我学习，那个老霍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我不动声色地喝着茶。黄经理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心太浮躁，做事情不肯深入，遇到困难和压力就退缩，然后就是放弃责任选择离职。离职是最愚蠢的方式。越是工作上有困难，越需要迎难而上，不能逃避和退却，这种精神十分重要，否则对自己没有锻炼。我看你们在这方面都不错。”
老霍走之后，我、宋智军部署好了程序系统。可是刚到傍晚，宋智军发现网站很多页面不能访问。我们连夜分析，结果发现有些页面文件消失了。“是不是你们谁误操作，不小心删除了某些文件？”我问。“绝对没有！”宋智军回答。“幸亏有备份，先恢复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网站又不可用，又有几个文件消失了。黄经理急切地说：“小贾，怎么回事？这个模块以前是老霍负责的，交接的时候你没有把好关啦！”我哑巴吃黄连。“不过交接的时间太短了，不可能那么仔细。”宋智军说。由于马上就要用户验收了，黄经理更着急：“小贾，这是要负责任的……赶快找找原因吧。”我感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通过一天加一个晚上的研究，问题弄清楚了，是老霍在程序中写了一段恶意代码，专门删除一些重要文件。老霍做得非常隐蔽，而且很“巧妙”。我们几个一头雾水，搞不定，而且担心还有其他机关。更让黄经理不可忍受的是那段恶意代码中有一段对黄经理的诬蔑之词，还有一张恶搞出来的黄经理裸体图片。宋智军偷偷地说：“老霍太缺德了，黄经理人到中年，守身如玉，他还没有结婚呢。”幸亏网站还没有发布出去，否则黄经理真会一夜成名。
黄经理气得直发抖：“如果你们知道老霍的消息，请立即转告他，我准备起诉他！他这种行为违反了当初合同上的条款，违背职业道德！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员工。”
老霍的手机停机了，虽然留下了电子邮件，但有去无回。
我更加着急，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我是逃不了责任的，我面临被解雇的危险。宋智军则说：“职场虽险恶，但黄经理不会解雇你的，因为他现在急需用人，还有了个教训。”
项目不得不推迟给用户验收。黄经理让我们注意保密，不要让公司更高的管理层知道了，否则项目奖金就泡汤了。黄经理有些草木皆兵。
周六，胡莉如约而至，她一见到我就说：“老同学，果然是‘老’同学了，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呀！”我会意一笑说：“我也挺想你的，这段时间的确太忙、太累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近来老了不少。” 胡莉笑着说。
“你不生我的气了，上次……”
“不用解释，你也许是为我好。是不是那个姓赵的总把你当作敌人？”
“是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一般，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他现在还时常问起你，而且那天你走了之后，她冲我发火，说我耍他。”
“别说这些了，前几天我发给你的那首小诗，你看了吗？可是我亲手写的，是我的得意之作。”胡莉是个网迷。
“诗……想起来了。”我说，“我还以为是位深巷怨妇写的呢。”我刚说完，胡莉就拿起包向我砸来。
“好！我道歉。怎么？你想要小孩了？”
“是的，小孩才是幸福之源。当初我真该知道珍惜，其实我身边一直不缺喜欢我的人，现在也是……当然不包括你。我知道你在武汉有个牵挂，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但我清楚。有人告诉我，就是那个姓赵的。”
我无语……
路上，我还在琢磨着胡莉那首小诗，写得不错。我立即发给了若菲，想让她理性考虑考虑爱情和婚姻。多数情况下女孩的孤傲来源于年轻的浮躁或者矜持。
若菲回复说：“时间是挺快的，你工作还那么累吗？”她故意没有理会。
赵志高见我回宿舍了：“胡莉来过吧？”
我很反感：“是的，她是来了，但她可没有女总经理有钱。赵志高，我真希望你雄起来，好好地去表达，去喜欢，不用搞些鸡鸣狗盗之事。”
“这是两回事，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问问。”
事情毫无进展，我们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宋智军叫了起来“老霍发邮件过来了”。我、黄经理急忙围了过去，标题是“迟来的爱”。
邮件中写道：“各位战友、尊敬的黄经理……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找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现在把所有程序中的恶意代码都告诉你们，并告诉你们删除的方式……你们不要责怪贾文海……此外，我得深刻地向黄经理致歉。黄经理的裸体图片是我拼凑的。黄经理显然没有那么壮，我只是截了他的头……”
黄经理越看越生气，我们则读出了味道来。
邮件继续写道：“……我承诺程序中再没有恶意的代码，也承诺彻底删除了黄经理的相片，并没有外传出去……如果还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嘿嘿！此致 敬礼 霍元甲。”
“这哪是认错，这哪是道歉，完全是在叫嚣，在讽刺，在示威，在打迷踪拳。”黄经理爆发了，“什么东西！”
突然间，谭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问：“黄经理，怎么回事？” 黄经理急忙解释：“没什么，刚才我们在讨论一则政治新闻。”
“等会我给他回复邮件，我保留上诉的权利，这样的人没有好下场，素质太低了。”黄经理骂道。
老霍的眼神总藏着一股邪气，是沙尘暴留下的，沙尘暴不只吹走了他的头发。
很快，用户完成了项目验收。我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A产品的研发上，成员就我和宋智军两人。
黄经理开始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对我没有从新高科技搞到A产品源代码的不满，因为那样能够为公司节约很多成本，还能够抢得市场先机。他说那个经理的职位可能要泡汤了，有人反对我，反对的人是王总。王总给我列出的罪状是：对他们支持不力，不够配合，在会上高谈阔论，会后一点建议性的意见都没有，还喜欢摆摆架子。黄经理还骂道：“这种管理也像个畸形儿，只是屁股长到了大脑上，还像男同性恋者，从上而下，让说话的口受罪。” 我不清楚事情真相，更不清楚黄经理是否在演戏。
那是在上次，黄经理带我参加一个会议，议题是关于股票和客户特点的关系分析。王总看上去比较精干，大约四十五岁左右，是公司股票业务部的头。他说：“目前股票行业是新兴行业，国内股票业务发展十分迅速，为了实现公司未来的战略，希望从信息技术的角度进行有力的支持。今天召集大家讨论股票和客户群之间的内在关系，目的是发现它们的规律来更好地支持业务，并用信息化的工具实现。”
会议材料是股票业务部小唐做的，他跟随王总多年，不仅业务精湛，而且和王总的关系不一般。我看懂了小唐的材料，不过他给出的分析实在是没有技术含量，竟然出现了几个有悖数学常理的逻辑。大家都没有发言。沉默了良久，黄经理轻轻推了推我，示意让我谈谈看法。
我没有考虑太多，将其中存在的问题一一列出，顿时，会议气氛很尴尬。过了一会，王总大声说：“不要搞纯粹的理论研究，数学我是不懂的，你们再讨论讨论，搞得具体一些。” 他接着对着黄经理说，“你们做技术的要实际一点，不要搞纸上谈兵，搞得像外面的沙尘暴。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好好支持，不要像以前做什么不像什么。我现在有事先走了，你们接着讨论……”
会后，我告诉黄经理如此重要的工作怎能让一个没有数学基础的员工来做呢，是不是有些饥不择食、急功近利？他无奈地笑了，什么都没有说。沙子还不是什么都不懂，但是只要有风，就能形成沙尘暴，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