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正文(二) · 第6章
(六)
深圳是一个移民城市，外地人多于本地人，流动人口多于常住人口，而且处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加上广东历史上长期受帮派的影响，因此深圳社会治安是个头疼的问题。公司在深圳的发展，特别是公司基地在深圳一个郊区建立的初期常常受到地方恶势力的干扰，直到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有力的错失，情况才好转。
就在培训结束后到部门报道的前几天，我则躺在医院里，小腿骨折，胸部大面积擦伤。
那天，我、宋智军和赵志高一起到深圳市内，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了一坐又一坐商场……所有城市的水泥建筑都是一样的，这些沙子和尘土的混合物已是城市繁华的象征，但是深圳的绿化特别好，这里气候很适合植物的生长，青翠欲滴，花更是不吝啬开放。
傍晚，我们仨躺在公路边的草坪上，我枕在宋智军的身上，宋智军枕在赵志高的头上，赵志高枕在我的身上，拼成了一个“女”字形，引来了很多路人的目光。我说：“咱们来秀秀人体艺术，表现一下西方那种开放、极端和及至的幽默。”宋智军说：“你们还记得黄经理说过IT是融入了男女之欢的高科技这句话吗？我一直在琢磨，还在体会，其实是挺有道理的。信息技术其实就是‘0’和‘1’的名利场，而‘0’和‘1’就是女人和男人，此外程序员攻克技术难题的过程太像恋爱的过程了……”赵志高突然插过话题：“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小心变成第二个黄经理。”从黄经理到胡莉，从新高科技到唐联科技，我们谈了很多很多……
突然，一阵急切的求救声：“有人抢包了！有人抢包了……”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一男一女追赶着，就在这时迎面来了一俩公交车，摩托车一个急转弯，冲到草坪之上，摩托车歪歪斜斜的，那名男的一把抓住后座上的歹徒，企图把包抢过来，这名歹徒拿出一根木棍猛地砸了下去，一声惨叫，顷刻间鲜血飞溅到草地上……
我一跃而起，对着那名歹徒飞起一脚，歹徒手上的木棍被我踢飞，那名男的见机急忙把包抢了过来。我一把抓住歹徒的衣领，歹徒慌乱之中猛地发动摩托车，摩托车冲了起来，我被重重地摔在水泥公路上，滑了一段距离后撞到了一棵树上，我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摩托车像个怪兽疾驰而去。
这时周围围满了人群，宋智军和赵志高把我扶了起来。我胸前一阵阵辛辣的疼痛，皮肤被水泥擦破了一大块，小腿已不听使唤。那一男一女早已不知去向。经过医生的诊断，我胸前只是皮外伤，但是小腿骨折。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百林苑，我们仨成了学员们中的焦点，瞿教官和谢老师专程到宿舍来看我，谢老师说：“在军队里要求军人的首先是德，其次才是才能和体魄，在大企业也是一样，德才能沉淀成公司稳定和持久的文化！好样的，你是学员中的榜样，是名战士了。”
我没有把这些告诉若菲，更不会告诉家人。若菲昨晚才告诉我她决定留校任教，她说IT行业不太稳定，当老师稳定可靠，不过这意味着我们将继续两地守望……我写道：
有一条路 也有一条河
河水里有一条船 那便是我
以前我失明了 被帆控制着方向
现在我失眠了 被路劫持 弯曲而漫长
河水载着船 路浮在水上
从一带河水到一路水痕
划开的一刹那
便只能相约在路的天边
我发给了若菲。
培训毕业晚会终于举行，瞿教官主持，很多老师也参加了。
鲁芳和宋智军，已是学员中的明星。宋智军幽默机制能回答瞿教官很多问题，鲁芳则叼蛮和机灵，能够旋起另一种波澜。
“宋、鲁两人明斗暗恋，瞿教官的电灯泡也是一万瓦的，超级亮。”赵志高说，“以前还真没有看出宋智军还能如此精彩。”
突然，瞿教官喊我的名字：“贾文海！”我条件反射式地答应：“到！”瞿教官接着说：“现在，我们请贾（假）英雄，不对，是贾文海真英雄到台上给大家讲几句话，大家欢迎！”
我走到讲台上说道：“那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当时我、宋智军和赵志高正好在旁边，我只是一种条件反射式地举动，就像前锋抢点射门一样，球是进了，不过宋智军和赵志高传球也很重要。我就讲这么多吧，谢谢大家！”
瞿教官说：“记得谢老师讲过，你们要做好学生到学员、学员到战士的准备，贾文海首先做到了，而且我还告诉大家一个事实，在培训期间各项专业考试中，贾文海的总成绩第一名！请大家再次给予击掌鼓励！”
接着，瞿教官话锋一转：“宋智军和鲁芳为咱们班做了不少贡献，现在请他们表演节目，首先请宋智军，来！大家欢迎！”教室里一阵掌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宋智军。
宋智军坐在位置上，脑袋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在寻找最恰当的时机。“不好意思，十分不好意思，辜负大家的掌声了，我实在没有准备好。大家要不要请瞿教官表演一个节目!”
“一个一个来，你先表演，然后是瞿教官。”大家嚷嚷道。
瞿教官继续鼓动着：“宋智军，你今天怎么搞的，不能总是马后炮，也要当当排头兵。你如果不表演，我们就请鲁芳表演。”大家的目光刷的一下转向了鲁芳。
鲁芳一副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大声说：“宋智军，你今天不能让大家失望啦，你是智军，可不是逃兵！”
宋智军站了起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给大家跳个舞吧……献丑了，献丑了。”他一下子走到讲台上，“可是我跳舞，跟谁跳呢，需要一个舞伴，有哪位女学员愿意跟我跳一曲？”教师里笑声掌声阵阵，大家都看着为数不多的女学员。
宋智军立即对着瞿教官说：“瞿教官，没有人跟我跳舞呀，怎么办？”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位学员说：“请叶老师跳。”众人于是都喊着：“请叶老师跳！请叶老师跳！”
叶老师准备回避，连忙对大家说：“今早上班的时候脚受了伤，请大家原谅。”
瞿教官急忙说：“叶老师，请……”他话还没有说完，叶老师一溜烟就不见人了,“她的速度太快了。”
“那请鲁芳跳！”下面的学员又在喊，“鲁芳！鲁芳！”
“……好，请鲁芳，请鲁芳赏个脸，有请鲁芳！” 宋智军说完，放下话筒，走到鲁芳坐位旁，他鞠了一躬，并按照标准的姿势请鲁芳跳舞，像个绅士。宋智军连续鞠了三次躬，鲁芳始终不为所动。鲁芳低着头，但并不害羞。教师里鸦雀无声。
“我在学校里经常跳舞，从来没有被拒绝过，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拒绝……那我就请我的校友跳一曲吧。” 宋智军一边说，一边为自己挽救面子，但是说话仍不失幽默。
他走到一位女学员面前，以同样的方式请她跳舞，这位女学员站了起来。瞿教官立即让大家鼓掌，于是阵阵掌声袭来，直到舞蹈结束。宋智军十分绅士地送那位女学员回到坐位上，同时向大家鞠躬致谢。鲁芳依然低着头。
瞿教官见机行事，他看了看表说：“现在已经快晚上09:00了，为了不影响你们休息，最后请班主任谢老师讲……”
还没有等瞿教官说完，鲁芳大胆地走上了讲台，她拿过瞿教官手上的话筒说：“晚会还没有完，我给大家表演一段舞蹈……我请贾文海当舞伴！”教室里一阵沉寂。赵志高推着我：“快上！快去！”我扭头看了一眼宋智军，他此时正看着我。大家都知道宋智军和鲁芳在赌气，但是我没有办法推迟和拒绝，鲁芳这一招太厉害了。我和鲁芳一段交谊舞之后，教室里又一阵沉寂，还是瞿教官带头鼓掌，他立即说：“不错，不错，你们是我带过的最有活力的一期学员。最后请谢老师讲话！”
谢老师轻轻咳嗽了两声，笑着说：“两周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内容十分丰富，看着大家都如此开心，展现了年轻人的精神面貌，我真的很欣慰。信息技术是一个新兴行业，但具有很强的生命力，也像一个年轻人，他一定有广阔的未来。现在有很多说法，有的说信息技术行业是吃青春饭，不是终身的职业，还有人说信息技术充满泡沫迟早会有一天破灭，因此不是稳定的职业，更有人说信息技术行业就是过劳死的行业……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信息技术绝对是永久性的行业，在不久的将来人人皆知，人人皆用，唐联科技正是坚信这一点，本着踏实、低调和执着的企业精神步步上升，我们要把唐联科技打造成中国的IBM和微软……”
谢老师继续说：“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回顾一下唐联科技创业的初期，那时有多少年轻人背井离乡、远离家庭，更有多少人把青春献给了唐联科技、献给了信息技术行业……这些你们会逐渐了解的，我也不多说。学员们，你们都很优秀，也应该有这样的风采，两周的培训还告诉大家要愉快地去工作、开心地去学习，拥有快乐、拥有健康、拥有事业才是最终的目的！谢谢大家！”
晚会结束了，我和赵志高一起走出教室。宋智军眼睛直直地盯着鲁芳。今晚鲁芳的邀请让我十分突然、始料不及，也会引起宋智军的误解。我希望自己只是鲁芳下给宋智军看的一枚棋子，他俩风风火火的事情已经是尽人皆知。我用不着向宋智军解释什么。赵志高突然一语点破：“鲁芳是不是喜欢你……这前后一想，我看很有可能。难道宋智军和鲁芳只有雷声没有雨点？”我说：“胡说，不会的。”
回到宿舍，我想起了若菲。第一次和我跳舞的女孩是若菲，懂得身体节奏才可能理解心情的节奏，那个晚上后我便开始学跳舞。
我上次发给若菲的诗，她回复了：
有一条路 也有一条河
我不是帆 更不是路
我希望是风 更希望是花草
一直延伸 到尽头
……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是宋智军。他很沮丧和无奈的样子，手里抓着手机的残片。他一下子倒在我的床上：“我把手机摔了，为鲁芳。”
在晚会结束之后，宋智军在百林苑里一个商场的门口找到了鲁芳。宋智军只想问个明白，但是鲁芳很冷漠。她说：“你想多了，只是为了表演个节目。”宋智军说：“今晚，我想和你谈谈，有时间吗？”鲁芳说：“没有，我今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宋智军说：“鲁芳，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冷漠？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思吗？你说我高调，但我可以改，你至少要给我机会吧，我为你做了很多很多。” 鲁芳说：“宋智军，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能够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宋智军说：“时间？你为什么不给我时间呢？你是不是喜欢贾文海？” 鲁芳说：“我不想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看着鲁芳一转身的背影，宋智军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我说：“你进来之前，我刚和若菲打完电话，智军，你不要这么想，你担心的是不存在的事。”
宋智军痛苦地说：“我也相信，可是……我太爱鲁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