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正文· 第5章 唇枪舌剑【上】
    第五章  唇枪舌剑

    纪昀的家乡位于直隶河间府献县崔尔庄,他曾告诉我:“崔尔庄多枣,动辄成林。北以车运供京师,南随漕舶以贩鬻于诸省。”当时他对我夸赞家乡时的神情,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离开京城数月,那繁华又纷嚣的气息似乎也离我们远去,每每回想从前,前尘旧事已如过眼云烟,然而,夜夜梦魇不断,醒来常常不知身在何处。

    纪昀家人皆豪爽好客,为着我们的到来还专门腾出东边的小院子安顿下我们一家四口。高伯伯因要守着京城老宅未曾与我们同行,听莲自小跟着我,自然没有道理落下她不管。

    爹素来博闻强记,见多识广,他的博学不禁赢得了纪家老少的尊重,就连村子里的年轻人也时常上门讨教,一时间,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才识便传开了,不时有外村人慕名而来。

    唯一让我担心的还是如风,回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了许多,问他也不答话,逗他也不笑,以前他可是个爱笑爱闹的翩翩公子啊。我怕他会走上老路,一天里倒有大半日会守在他的身旁,幸好有听莲替我分忧,每次看到听莲注视如风的温柔眼神,我不是没想过为他们做媒,可如风的倔脾气和听莲的自卑自怜,让我开不了这个口。

    崔尔庄民风淳朴,家家夜不闭户,我每日跟着纪昀的四婶李氏学习针线活,雷打不动,从一开始的烦躁和坐立不安,到现在的泰然自若,虽针脚还显得别扭,急躁的性子倒是被磨平了。

    此刻我正在西院的李氏房中,手中捧着这幅绣了半月已初见成效的鸳鸯戏水图,心思却愈飘愈远。一年前我也曾绣过一个相似图案的荷包,那年冬雪纷飞,狂风肆虐,只因身边有他,心中怀有梦想和希望,犹感暖意融融,如今形同陌路,备感寒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可同傅恒没有相见相知也就不会相爱相离。

    “哧。”针尖毫不留情地扎进手指,痛得我龇牙咧嘴,我暗骂自己活该,谁让我该用心的时候思绪飘忽,怪不了谁。

    “你这孩子,”四婶夺过我手中的绣针,心疼地用干净帕子包裹住我受伤的指尖,“这些还真不是你千金大小姐该做的活。”她扯着我在炕头坐下,“歇会儿,刺绣这活计要花心思和时间,急是急不来的。”

    我点点头,手中仍是牢牢拽着那幅图不放。四婶朝我猛看几眼,脸上笑意慢慢浮现:“雅儿,你今年多大了?”

    我揉了揉僵直的脖子,心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四婶这样的问题是何用意,接下来想说的又是什么,我即便是用脚指头也能猜出来,可话虽如此,该有的礼节我还是要做到,我乖乖地回道:“雅儿今年一十六岁。”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喽。”她紧盯着我的眼睛,我没有接她的话,自嘲地笑笑。

    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们昀儿也老大不小了,他为了你不管谁家来提亲都没松口。我看哪,你再不答应,他就要去做和尚了。”她掩嘴一笑,用的是调侃的语气,面部表情是无比的正经。

    这几个月来四婶以及纪昀母亲张氏、继祖母不管是有意无意,或是暗示明示地多次同我提及婚事,皆被我草草敷衍过去。不是我不愿下嫁,实则是我心中仍放不下傅恒,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下匆匆嫁入纪家,这对纪昀是不公平的。

    李氏见我不答话,又接着往下说:“雅儿,不是四婶说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偌大一个村庄,有哪个小伙子能比得上咱家的昀儿。不止咱们村子,就连京城也没有吧?”

    哪有这般夸人的,我不觉弯了弯嘴角。李氏微微发愣,随即“啧啧”有声道:“姑娘家就该多笑笑,像你这样多好看。”她随手取过一面铜镜递到我手中,镜中女子唇角微抿,眼波流转,唯有眉宇间流露的淡淡忧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有多久没有这样开怀了,久到连我自己也忘记了笑是什么样子,笑容对我来说又是多么奢侈。

    我放下铜镜,李氏握着我的手正色道:“雅儿,你要是今儿点了头,我这就上门向你爹提亲去。”

    “四婶,我……”我不禁语塞,纪家的人一轮接一轮的攻势,让我应接不暇,苦不堪言,偏生他们又是和蔼可亲,循循善诱,让我生不了气也板不起脸。

    “傻孩子,你究竟在怕什么?莫非是嫌我们小户人家高攀不上吗?”李氏正了神色,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四婶您别误会……根本没有这回事儿。”碰上了比我还能言善辩的李氏,往日的伶牙俐齿在她面前毫无优势可言。她说得对,我到底是在怕什么,是怕纪昀待我不够真心,还是怕自己做不了一个称职的妻子?我明明在离开京城时就下定决心要忘记傅恒,可心里分明失了一块,空荡荡的不知如何是好。

    “四婶!”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飘进耳中,我松了口气,救星到了。定睛看去,纪昀倚在门上,挂在他唇边的仿若永远都是那一抹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有我知道他隐藏在狂傲不羁外表下的执著和渴求温情的心。

    “昀儿,过来这儿坐。”李氏朝纪昀招招手,他温顺地应了句,我知道纪昀同他四叔四婶的感情最好,李氏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

    “四婶同雅儿在聊什么?”他端着茶杯在手中轻轻把玩着,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

    “在说你和雅儿的……”我面色大变,李氏瞥了我一眼,仍是住了口,“昀儿,你陪雅儿姑娘坐坐,四婶去厨房转转。”

    “好。”纪昀似笑非笑,虽是在回四婶的话,眼神却是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微微抬起头来,低声道:“你四婶说起了我们的亲事。”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直白,倒是一怔,挠了挠头皮,半晌才说:“哦。”

    我见他如此神情,缓缓说道:“纪昀,我们……”他打断了我的话,“雅儿,别说出来,别说。”

    他的落寞让我心中一刺,我伸手盖住他的手背,他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稍作停留,眼中有我企盼已久的温暖和依靠,我想我不是不能接受他,我们缺少的仅仅是时间。我心中五味陈杂,垂目不语,寻思片刻终道:“纪昀,我们有婚约不是吗?”我含笑道,“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来迎亲吧。”我坚信同纪昀的婚姻不会是场错误,我匆忙地允婚,也是不想再给自己机会后悔。

    他似是不相信地定定瞅着我,握紧我的手。我淡淡笑着,他偏头移开目光,站起身,行至门口,丢下一句话:“雅儿,我要你心甘情愿,而不是被迫无奈。”

    我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他又怎知我不是心甘情愿,第二次被他拒绝,莫不是之前对他过于绝情,现在连老天也不帮我了。

    我心事重重地走出西屋,迎面就和几个孩子撞了个满怀,有两个我认得是纪昀的族侄竹汀和秀山,另外还有几位只脸熟还叫不上名字。纪昀闲暇时常为他们讲解经文,教他们赋诗填词,所以这些读书的孩子们,常常会围着他问东问西,想来这会儿过来也是找他的。

    我摸着竹汀光溜溜的脑袋瓜,问道:“是来找你们五叔的吗?”

    “是啊,雅姐姐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方才遇上听莲姐姐,说五叔上这来了。”

    几个孩子唧唧喳喳抢着说话,吵得我脑袋发涨,忽然间想起爹在京城设的学堂,可爱的小豪,好学的小熙,顽皮的小婉……往日的场景似乎已离我那么遥远。

    “你们五叔回自己屋了,上那儿找他去吧。”纪昀拂袖而去,看样子也不会有心思再去别处溜达。

    “雅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吧。”秀山踮起脚,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摆,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孩子的一致认同。

    我蹲下身,掐了下秀山粉嫩的小脸,道:“姐姐还有事儿,你们自己去吧。”

    “是不是五叔欺负你了?雅姐姐,我帮你去骂他。”一个穿着蓝色小褂的小男孩拍着胸脯,人小鬼大,我不觉失笑。

    “雅姐姐笑了,雅姐姐不生五叔的气了。”几个孩子欢呼雀跃,我心下黯然,哪里是我在生他的气,分明是他自个在生自个的闷气。

    “雅姐姐,我们找五叔给你赔礼还不成吗,和我们一起去吧。”一只温软的小手塞进我的掌中,带着些许冰凉,奶声奶气的嗓音听得我硬不下心肠,我略一颔首,他们就开心地乱蹦乱跳,几双小手争抢着牵我的手。

    “我娘说了,以前映容姐姐是我们村最美丽的姑娘,自打雅姐姐来了以后啊,她就只能排第二了。”

    “我听表兄说,雅姐姐的容貌叫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她说话的声音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虚荣心人皆有之,被人称赞不会不快,虽是夸张了点,但童言无忌,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背后说人是非果真要不得,那一手挎着竹篮,一手轻捋发丝,凤眼传情,柳眉弯弯,杨柳细腰,娇俏可人迎面而来的姑娘不是映容又是谁?

    “映容姑娘。”我有礼貌地向她打招呼,她仅挑了下眉,昂起她“高贵”的下巴,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冷笑声,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就从我们身旁走过。

    我笑了笑,倒也不太在意,孩子们可没我那么好说话,竹汀抄起一块石头就向映容抛去,我要阻止已来不及。伴随着我的惊呼声,石子掉进了河中,激起万千水花,溅得映容满头满脸俱是。

    “你们……”映容狠狠地跺脚。秀山抓起我的手边跑边嚷:“快跑,母老虎要发威了。”

    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这些天真的孩子让我仿佛又回到了不识愁滋味的童年。

    纪昀正襟危坐,手中平平举着一书,似乎是在埋头苦读。见我浅笑盈盈地拖着几个孩子进来,他拿书的姿势更为端正。我斜眼扫了眼书名,脸上笑意犹盛,很想提醒他一句“书拿倒了”。想想总要在孩子们面前给他留点面子,话语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肚中。

    “五叔。”孩子们几步蹿上去,个个像猢狲似的吊在他身上,他们兴高采烈,纪昀哭笑不得,样子甚为滑稽。

    “五叔,你一定要为我们出这口气,”蓝衣小男孩摇晃着纪昀撒娇,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纪昀抱着他坐在腿上,宠溺地问道:“出什么事了?琪儿快告诉五叔。”他对琪儿的爱护可让其他几个吃味了,他们不依地拽着纪昀的胳膊,吵着要享受同等的待遇。

    我跨前几步把似八爪鱼般挂在纪昀身上的孩子挨个拖下来,故意板起了脸:“都站好了,有话慢慢说。”

    天生不是一副威仪相,怎么严厉都不像那么回事,孩子们仍是一个劲地缠着纪昀,他手抵在太阳穴上无奈道:“秀山,你最大,你来说。”

    “是。”年长些的秀山倒是一派小大人的作风,他清了清嗓子,“回五叔的话,我们几个在村南的寺庙旁玩耍,一时兴起竹汀和琪儿就爬上了树,折了不少树枝在手中挥舞把玩。恰巧被庙中的老和尚瞧见了,就走上前来阻止。也是我们无礼,与他顶撞了几句。他先是说要来家里告状,后来问清我们是纪家的子弟,就没有过多地责备。”

    “你们也太不懂事了。”纪昀打断了他,一贯平和的脸上有了丝怒气,秀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无须害怕,又转向了纪昀,埋怨道:“你怎么回事,他们还是孩子,别吓坏了他们。”

    纪昀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你们倒好,净给纪家丢脸。”

    “五叔,我们知错了,你别生我们气了。”孩子们围着纪昀认错讨饶,纪昀紧绷的脸终于有所松弛,“后来又怎么了?”

    “后来那老和尚问我们:‘听闻纪家是诗礼之家,个个满腹经纶,能诗能文,不知几位公子的学问如何?’”秀山学着老和尚的口气说话,还作势捋了捋胡须。

    “你们怎么回答的?”纪昀摇头苦笑着问道。

    “我们自然是不甘示弱。”异口同声,还真有默契。

    “然后呢?”

    “老和尚给我们出了个对联……”秀山涨红了脸,话说一半却停了下来。

    “往下说啊。”纪昀同我相视一笑,看来他们是被难住了,这才回来搬救兵的。

    刚才还是争着抢着要开口,现在全成了闷葫芦。无可奈何之下,我搂住了琪儿,连哄带骗道:“琪儿,告诉雅姐姐,那老和尚出了什么题目,好不好?”

    琪儿看看秀山,又瞧瞧竹汀,最后眼珠子还骨碌碌地转上一圈,方犹犹豫豫地说道:“二猿伐树,看小猴子如何下锯。”

    我当下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这和尚还挺有趣,骂人不带脏字,拐着弯儿地戏弄人。“你们怎么对的?说出来听听。”

    秀山抓耳挠腮,扭捏了半天,轻声说:“我们也想对个下联来回敬他,可是实在是对不上,这才找五叔你来了。”

    纪昀起身在屋中踱起了方步,忽转身道:“你们这样对他:一马犁田,瞧老畜生怎样出蹄!”我白了他一眼,这下联也对得太损了。纪昀先前对侄子们疾言厉色,可碰上自家孩子挨骂,立刻就开始护短。

    秀山他们如获至宝地用笔记录下来,得意扬扬地说道:“这下瞧那和尚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蓦地想起纪昀曾在妙应寺的楹柱上书写的对联:日照香炉,扫去凡心一点;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栓,暗喻“秃驴”二字。我嘴角微微上扬,纪昀莫非生来同和尚犯冲,否则怎么大小事情偏偏都与出家人为难。

    竹汀和秀山哥几个捧着犹散发着笔墨清香的宣纸,兴奋地转身就跑,琪儿落在了后头,紧追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他笑嘻嘻地指着我说道:“雅姐姐,你好漂亮,等我长大了你能不能做我的妻子?”

    ……我大窘,小鬼头,乳臭未干,大言不惭,也不知害臊。我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琪儿对着纪昀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与他一较高下之嫌。

    纪昀笑着整个抱起了琪儿,把他往头顶上扔去,边丢边说:“她可是你五叔未过门的媳妇儿,你也要来抢吗?”

    “五叔你太老了,雅姐姐嫁给你要吃亏的。”这叔侄俩,还有完没完。

    纪昀摸摸琪儿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道:“琪儿你今年八岁吧。”

    他用力地点点头,纪昀坏笑道:“你八岁的时候,你雅姐姐是十六岁,等你二十岁的时候她已经四十岁。你四十岁正当壮年的时候,她都八十了。你想不想娶一个老太婆做妻子?”

    琪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我险些笑岔气,想想不服气,平白被他说老了许多,还不能辩白。

    琪儿从纪昀身上“扑通”一下跳了下来,稳稳着地,用手指在嘴上蹭了几下后勉为其难地说道:“五叔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把雅姐姐让给你了。”

    他一溜烟地跑出门,转眼就没了踪影。

    “原来我有这么老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我半真半假,“照你这么说,等我三十二的时候,你四十岁,我六十四岁的时候,你岂不是已经八十岁了。”

    纪昀笑着摸了摸鼻子,合上窗扇,适时转了话题:“天凉了,你该多穿点。”

    之前没觉着什么,现在被他提及,顿觉手臂上、脖子上有丝丝的凉风直往里钻,我双手抱住肩膀,低低地回了句:“又是秋天了。”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他似在自言自语,未几,取了外衣来披在我肩头,随后默默地瞧了我好一会儿,从身后揽住我,却一直没有再说话,我也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而我不知怎的忆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潇湘,数月未见,她是否风采依旧?忍痛与傅恒阔别三年,她内心的痛苦和煎熬并不在我之下。从前我们是情敌,如今也成不了朋友知己。潇湘,我要你知道,我并不是败在你手中,而是我自己甘愿退出。我自嘲地一笑,她同傅恒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不存在君臣之道与感情的悖逆,他们在一起会比我更轻松和自由。

    纪昀扳正我的头,在我额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我羞涩地垂下眼睑,忽然就想到了在已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小茅屋里,纪昀用血肉之躯为我挡下的那一刀,还有身负重伤之时还是不忘对我关怀备至。我努力回想着那会儿的心境,奇怪的是模糊的记忆感觉如上辈子的事。现在爹和如风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另有纪昀相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五叔,坏事了,坏事了。”秀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见我们如此尴尬之余又背过身子低头掩面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我红着脸推开纪昀,纪昀笑骂道:“坏小子,你给我转过来。”十指仍是同我交缠,怎样都不肯放手,我也只能由得他去。

    秀山缓缓放下双手,气也没喘匀便道:“五叔不好了,那老和尚硬是跟来了。”

    “哦?”纪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还算轻松,“你们把下联给他了?”

    秀山点点头:“我们对了下联,原本以为他会着恼,没想到他笑得比我们还大声。他一口咬定这下联不是我们所对,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承认是五叔你的手笔。”

    纪昀一笑,挑眉道:“于是他就找上门来了?”

    “他只说找你切磋,但是一进门就撞上了叔公,现在正在前厅赏菊喝茶。竹汀他们还在那监视着,我先跑来找五叔你报个信。”秀山红扑扑的脸蛋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汗水,我将手中的帕子随手递了过去,抿嘴笑了笑。

    “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厅见客。”纪家的老管家恭敬地站至门前。秀山紧张地捏着帕子,连汗水都忘了擦拭。

    “好,我马上过去。”老管家走在前面,纪昀整理了下衣衫跟在了后头。秀山轻轻地扯了下我的衣袖,小声说:“雅姐姐,我们也去看热闹,好不好?”

    我在他鼻子上刮了下,笑道:“小鬼头,自己惹出的麻烦,还要你五叔给你收场。”

    秀山脸微红,我拉起他的手:“走吧。”其实我自己也很好奇这老和尚会怎样对待纪昀,要知道我认识纪昀这么久,在文学造诣特别是对对子方面,罕见敌手,仅有一次挫败就是在渡船上,尽管如此数日后他还是差人送了下联过来。

    我们到达前厅的时候,纪昀和老管家已经入内,唯见竹汀哥几个趴在窗前使劲地往里头张望,我走过去一个不落地在他们脑后轻敲了记,几乎是跳起来回应我:“雅姐姐,是你,吓死人了。”个个拍着胸脯,面如土色,看样子真是被我吓坏了。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秀山年纪轻轻颇有领导才能,一众孩子还都听他的。

    “我听了半天总算听出些端倪,老和尚说要收五叔为徒。”竹汀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惊了我一身的冷汗,做他的徒弟,岂不也是和尚了吗?

    “那你们叔公答应了没有?”我急忙问道。

    琪儿摇了摇头:“说是要等五叔来了才作决定。”

    我占了琪儿的位置,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趴在窗沿上,只见前厅中,纪伯父和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和尚面对面坐着,纪昀侍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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